入中论讲解06

我们继续学习月称论师所著的《入中论》。关于月称论师的公案,之前已为大家介绍过一些,近期翻译的《堪布阿琼自传》中也有提及。

在一户人家请僧人念诵《心经》与度母仪轨时,年幼的阿琼堪布曾在这户人家中帮忙为僧众倒茶。当时,他不小心把茶水洒在了一位老僧人的手上。老僧人当即斥责道:“用眼睛看着倒!”堪布阿琼便反问:“怎么用眼睛看呢?今天一整天不是都在念‘无眼无耳’吗?”老僧人于是请阿琼堪布讲解“无”的道理,阿琼堪布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便请老僧人先解释“有”的依据,最终两人都无法为各自的观点举出充分的理由。事后,阿琼堪布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后来有一次,他放牧归来,在一处山口见到许多茅屋,里面住着很多出家人。他上前亲近一位比丘,问道:“您是谁?”对方回答:“我是月称。”他便向月称论师讲述了此前与老僧人争论的事情,接着问道:“应该如何解释‘有’与‘无’的道理呢?”月称论师念了一首偈颂。阿琼堪布请教其中的意思,月初论师答道:“你现在年纪还小,智慧尚未成熟,等以后慢慢思维这句话就会明白。”随后,月称论师为他进行了加持,并赠予了一本《入中论释》和一顶略显破旧的班智达帽。

堪布阿琼满心欢喜地带着这些物品回家了。但当地有个习俗,父母不允许孩子将外面捡来的破旧物品带回家,认为容易带来晦气,于是他便把书和帽子放在家中帐篷附近的一块岩石上。回家后,家人问他为何耽搁这么久才回来,他便说起遇到了月称论师并获赠物品的事,可家人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一句玩笑话。第二天一早,叔叔让他把书和帽子取回来,结果却发现它们都已经不见了。

实际上,正是因为阿琼堪布得到了月称菩萨的特殊加持,所以他对中观的义理格外精通——我以前读过他所著的《中观四百论释》,确实写得十分出色。上一节课我也提到过,希望大家能供奉月称菩萨的法相,并且时常祈祷。如此一来,依靠月称菩萨与《入中论》的加持,有缘者或许能在短时间内通达般若空性的真实义理,这一点极为重要。 

《入中论》分别阐述了十地以及无学地的具体内容。接下来,我们讲解“一地殊胜之功德”的第三个部分——“布施之分类”。 

子三、布施之分类:

施者受者施物空,施名出世波罗蜜,

由于三轮生执著,名世间波罗蜜多。

若通达施者、受者、施物三轮体空而行持布施,此即为出世间布施波罗蜜多。反之,若对此三法产生执著而行布施,即为世间布施波罗蜜多。

本颂将布施分为世间波罗蜜多和出世间波罗蜜多两种。首先,出世间的布施波罗蜜多究竟是怎样的呢?身为大乘行者,若能安住在三轮体空的境界行持布施,便是出世间布施波罗蜜多。实际上,无论是一地菩萨还是其他菩萨,在入定时,都不会对“三轮”产生分别,完全处于远离一切戏论的境界;然而在出定后得位时,则存在两种状况:一种是安住在三轮体空的境界,另一种则是没有处于三轮体空的境界。

那么,三轮体空是指什么呢?实际上,“三轮”即指施者、受者与施物三法。比如我要布施身体时,施者“我”本身了不可得、为空性;所布施的对境(受者),即需要身体的乞丐等,同样为空性;所布施的身体(施物),也依然是空性。倘若有人能完全通达这三者皆为空性、了不可得、如虚空般无实,便称为证得三轮体空的境界。若能安住在这样的境界中进行布施,就是出世间布施波罗蜜多。

而世间人在布施时,往往会执著“我在某一日以某种方式将自己的身体布施给某某人”,始终对三种法存在实有的执著,这样的布施便称为世间布施波罗蜜多。关于这一问题,注释中已有诸多阐释,因时间有限,此处不再展开详述。

我们这里的核心是要明确: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波罗蜜多?“波罗蜜多”源自梵语pāramitā,与藏文或汉文结合进行翻译时,需遵循声明学的相关规则。从含义来讲,“波罗蜜多”意为“到彼岸”,此岸是轮回,彼岸是佛果。真正抵达无学地时,才可称为圆满的波罗蜜多。此外,布施等十度,也可统称为波罗蜜多。

对于本颂所讲的“具有‘三轮执著’的是世间波罗蜜多,远离‘三轮执著’的则是出世间波罗蜜多”这一观点,有些智者认为:此处的世间波罗蜜多是指未得地的凡夫位众生所行持的布施,而出世间布施波罗蜜多是指已得地菩萨所行持的布施。但我们自宗的多位大德认为,这里所说的世间波罗蜜多,既包括凡夫行者,也涵盖一地菩萨后得位的状况。

具体应该怎样理解呢?我们都知道,当一地菩萨处于与入定境界时,不会对三轮产生执著。不过,在后得位时,菩萨仍然可能会缘三轮生起相执,但这与凡夫相续中始终对三轮存在实有执著的状况截然不同。此处的意思是,菩萨在对三轮产生相状执著的境界中所行持的布施,便属于世间波罗蜜多。

关于“般若波罗蜜多”有不同的诠释。比如,圆满的佛果可称为“果般若波罗蜜多”;而一地至十地菩萨的入定智慧则可称为“道般若波罗蜜多”。虽然道波罗蜜多与果波罗蜜多存在差异,但正如宗喀巴大师、噶玛巴等大德在《入中论》注释中所言,因为一地至十地菩萨的布施、持戒、安忍等行持,最终能现前果波罗蜜多的缘故,也可归入波罗蜜多的范畴。

此外,关于三轮执著,诸论师有三种不同观点:其一认为是对实有的执著,其二认为是对相状的执著,其三认为是二取的分别。以宗喀巴大师为代表的有些大德主张,烦恼障与实执相伴而生,由于七地之前的菩萨尚未断尽烦恼障,所以此时后得位对三轮仍存在实有的执著。不过,果仁巴大师在其注释中驳斥了这一观点:因为一地菩萨已证悟了空性,不会再对三轮产生实有的执著,只是后得位对三轮有相状的执著而已。

何为相状的执著呢?恰似幻化师变幻出一女子,虽然幻化师明知此女子并非实有,却仍会对相状生起某种程度的贪著。同理,一地至七地菩萨的后得位亦有此类相执,但这不同于凡夫对三轮实有的执著,而八地到十地菩萨后得位则有细微的二取分别。这一观点在《现观庄严论》的相关注释中亦有提及。我们自宗也持此观点:当时德巴堪布曾引用哦巴活佛的论述,认为得地的菩萨出定位虽然对三轮并无实有的执著,但仍存在对相状或二取的执著,此观点并无不合理之处。

倘若我们未能深刻领会其中的意义,或许会在学习中观的过程中产生种种不当的分别念,认为诸位高僧大德的不同观点相互矛盾,实则并非如此。实际上,这些精彩的辩论对我们通达究竟的般若教义有很大帮助;即便暂时未能领会倒也无妨,但大家切不可因此而生起傲慢或轻蔑之心。

总的来说,此处所讲的世间波罗蜜多,是指对三轮仍存在执著的境界——其中包括实执、相执以及二取分别。无论如何,一地到十地的菩萨,因为已彻底破除了人我与法我的缘故,并不会像凡夫那样将事物执为实有。我们学习《经庄严论》时也了解到,八地之前的菩萨因为有染污意识,所以会引发对相状的执著;而八地之后,便不会再有这种执著了。印度的狮子贤论师等诸多论师,也都是如此解释的。

关于这些道理,我们即便未能深入剖析,但略作了解仍是有必要的。例如,我们常常疑惑三轮体空的境界究竟存在于圣者的相续还是凡夫的相续——实际上,凡夫只能相似地观想不缘三种法的空性,而真正三轮体空的境界,正如我们常说的无缘回向、无缘大悲,唯有一地以上的菩萨方能生起。因此,我们回向时常常会观想,文殊菩萨、观音菩萨、普贤菩萨如何回向我亦如是回向,以此方便趋近三轮体空的境界。总之,此处讲到一地菩萨的境界时,主要是从对三轮是否有相状执著的角度,区分为世间与出世间的波罗蜜多。相关内容在《入中论自释》及其他注释中有详细分析,感兴趣的道友可以自行查阅。

总的来说,无论听法还是讲法,大家在最初都应发菩提心,中间专心致志地闻法或说法,最后以回向摄持,这一点极为重要。如今,许多人可能暂时失去了集体学习的机会,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放弃学习。不论身处何种环境,我们都应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坚持不懈地进行闻思。在当下这个比较特殊的时期,只要我们依然希求佛法、热爱学习、坚持闻思,相信不久的将来便会有好的因缘出现。我最近也在提醒大家“一切都会过去的”,否则,一旦中断了学习,我们的见解与行为便可能会发生改变。尤其是基础尚不稳固的人,如果不能持续学习,可能慢慢就会与世间未曾闻思过的人一模一样。因此,我们应当珍惜暇满人身,至少每天坚持学一点法,切勿间断。 

壬三、以宣说功德而总结:

极喜犹如水晶月,安住佛子意空中,

所依光明获端严,破诸重暗得尊胜。

极喜地菩萨的功德犹如水晶月,安住于初地佛子无分别的意虚空中。依靠月轮的光明,虚空显得格外端严,同样,凭借初地菩萨的功德,能够破除种种障碍,最终获得如来的尊胜果位。

本颂以赞叹初地菩萨功德的方式进行总结。初地菩萨因为断除了萨迦耶见、疑见以及戒禁取见,所以具有智悲双运的功德。此处将菩萨的功德比作“水晶月”,把菩萨的心喻为“虚空”。实际上,初地菩萨的功德与其心本就是一体,只是在表达时说,水晶月轮般的功德安住于佛子无分别的意虚空之中。

关于所依光明,噶玛巴的注释中也提到:以世俗菩提心的功德作为所依,显现无我智慧光明而获得庄严。总而言之,初地菩萨证悟无我空性的智慧如同月轮的光芒,能够使菩萨的功德持续增上,破除重重黑暗,最终证得如来的尊胜果位。

《宝雨经》中同样将菩萨比作月亮,因为二者有十种相似之处。比如:月亮能给予众生安乐,菩萨同样能为众生带来安乐;月亮能让人见之欢喜,菩萨亦是如此;月亮能增长光明,菩萨也能增上善法;月亮可驱除黑暗,菩萨亦能破除无明黑暗等。

因此,此处的核心是赞叹初地菩萨的智慧,它能断除凡夫地(包含资粮道、加行道等阶段)的重重无明黑暗,逐步获得修道与无学道的果位。

辛二、本品摄义:

《入中论》第一胜义发心宣说圆满。接下来讲第二地无垢地,首先讲无垢地的定义。

第二品 无垢地

己二(解说无垢地)分二:一、真实解说;二、本品摄义。

庚一(真实解说)分三:一、差别基——地之定义;二、此地差别法;三、以宣说地之功德而总结。

辛一、差别基——地之定义:

彼戒圆满德净故,梦中亦离犯戒垢,

身语意行咸清净,十善业道皆能集。

二地菩萨的戒律圆满无缺,功德极为清净的缘故,即便在梦境中,也能远离犯戒的垢染。他们身、语、意三门恒时清净,十善业道的所有功德皆能在其相续中汇集。

二地菩萨能够圆满地防护自性罪与佛制罪。有些注释中提到,由于菩萨白天的行持极为清净,因而即使在夜晚的梦境中,也绝不会有任何犯戒之事。往昔,法王如意宝常言,他的上师托嘎如意宝平日里持戒精严,其身边的眷属同样守持净戒,所以法王一直认为上师是二地菩萨,直至托嘎如意宝示现圆寂后,他才意识到上师应已证得圆满佛果,相关内容在法王的传记中有所记载。

佛菩萨的化身,在这个世间中确实存在。以上师如意宝为例,无论从戒律清净、眷属清净等诸多方面观察,其境界至少在二地以上——对于有信心的弟子而言,这一点毋庸置疑。至于缺乏信心之人,即便面对佛陀也会生起种种邪分别念,对此我们也无可奈何。

二地菩萨的身体不会造作杀、盗、淫等恶业,语言已断除妄语、离间语、恶语、绮语,内心则彻底远离贪心、害心与邪见。他们不仅身语意三门皆不造作恶业,更能精进行持善法——例如,在不杀生之外积极放生,在不偷盗之外广行上供下施。因此,十善业道的一切功德皆能在其相续中积累、汇聚。

“戒律”在梵语中称为“śīla(尸罗)”,蕴含“功德圆满”“相续清净”“带来清凉”等多重含义。小乘有部宗认为,戒体是具有实体的色法——例如一位具戒比丘,受持不杀生、不偷盗等每一条戒律,在其相续中都有一个作为色法的戒体存在。而在大乘佛教中,如寂天菩萨所说:“获断恶之心,说为戒度圆。”意思是当行者生起“断除某一恶业”的决心时,相应的戒便已具足。比如受持不杀生戒,若能生起“此后永不再杀生”的坚定决心,此心即是戒体。可见,大乘戒律的核心在于断恶的决心,而小乘有部宗则认为戒律是存在于相续中的实体。

不管怎样,“连梦中也不犯戒而能圆满清净十善业道”,始终是二地菩萨的显著标志。实际上,凡夫也需要修持十善业道,一地菩萨也具备相应的戒行功德,但唯有到了二地,才能达到圆满清净的程度。 

辛二(此地差别法)分三:一、解说此地持戒波罗蜜多增胜清净;二、赞叹戒律;三、持戒波罗蜜多之分类。

壬一(解说此地持戒波罗蜜多增胜清净)分二:一、真实解说;二、解说戒律清净之理。

癸一、真实解说:

如是十种善业道,此地增胜最清净,

彼如秋月恒清净,寂静光饰极端严。

诸如不杀生等十善业道的功德,在无垢地时增盛达到最极清净,此时的菩萨宛若秋明般远离一切尘垢、三门寂静调柔,威仪端严且极具光芒。

这部《入中论》或许比《现观庄严论》和因明稍微好懂一些,但相较于其他基础知识,尤其是对于缺乏佛教基础的人而言,可能仍存在一定难度。但不管怎样,希望大家不仅能够解释颂词的字面意思,还能掌握科判与注释的内容。这并非仅仅在看书时才想起其意义,而是要在相续中真正通达每个词、每句话的义理,这一点极为重要。

这里主要是讲持戒波罗蜜多。具体来讲,我们之前所说的不杀生等十善业道,在无垢地时更为增上与殊胜。因为二地菩萨即便在梦中也不会出现犯戒的情况,所以持戒格外清净。

那么,如何体现这种清净呢?“彼如秋月恒清净”,就如同秋天的月亮一般。印度的诗学家以及藏地都有类似的说法:秋天的月亮与春、夏、冬三个季节的月亮不同。通常而言,冬天的月亮容易被尘埃所障,春天的月亮常常被雾气遮蔽,夏天的月亮则会被白云遮挡,唯有到了秋天,尘埃、云雾皆消散,所以秋天的月亮被称为“三清净月”。如今从科学的角度来看,也有秋天的月亮因水汽少、无尘埃而格外通透、清净明亮的观点。就连汉地也有“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的说法。虽然春夏秋冬四季都有月亮,但在此处也会以秋天的月亮作比喻。

因为二地菩萨的身、语、意三门寂静调柔,如同秋月般恒常清净,不会出现破戒的情况,所以说菩萨“光饰极端严”——这种光并非指外在的闪闪发光,而是一种威仪庄严的光芒。在别解脱戒中也有具清净戒律的比丘身有光,以及戒律是修行人一切装饰中最为殊胜之庄严的说法。

正如看到秋月会使人感到欢喜、清凉一样,见到持戒清净的二地菩萨,也会让人心生欢喜,与此同时,也会给我们的相续带来极大利益。所以,现实中那些持戒清净的大德,实际上也是世间的庄严。

癸二、解说持戒清净之理:

若彼净戒执有我,则彼尸罗不清净,

故彼恒于三轮中,二边心行皆远离。

倘若比丘在受持清净戒律之时,内心仍存在实有的执著,比如认为“我是受持清净戒律者”,他的戒律就不是最为清净圆满的。因此,二地菩萨由于通达了显空双运之理,在受持清净戒律的同时,对于能作、所作以及作业这三轮,恒时远离有无二边的执著。

这里是在讲述,当获得二地菩萨果位时,其戒律极为清净。那么,戒律究竟怎样才算清净呢?一方面,在行为上严持律仪;另一方面,见解上要断除实有的执著。所以,倘若有人仍对戒律及持戒者仍存在粗大的执著,比如认为“我的戒律清净”等,实际上,按照二地菩萨的标准衡量,其戒律并未究竟圆满,甚至可称之为破戒者。

当然,在世间观念里,破戒者指的是毁坏根本戒等戒条的人;具戒者则是指已受持二百五十条戒的比丘、持三百六十条戒的比丘尼、持十条戒的沙弥等持戒者,他们也可被称作戒律清净之人。

然而,从严格意义上讲,若对所持的戒律生起实执,认为“我是戒律清净者、他是戒律不清净者”,凡是有如此执著的比丘,其戒律并不是最清净圆满的。《大集经》中也提到:“善男子,若有菩萨自作是言:‘我是持戒、彼是破戒。’如是菩萨名诳如来。”《入中论自释》同样引用《宝积经》的教证指出,若比丘见有所得,住我与我所执,佛陀说此人已属破戒者。

这是什么意思呢?受持清净戒律的比丘,为何会被称为破戒者呢?实际上,这是从菩萨乘的最高要求来讲的。菩萨的持戒需以三轮体空来摄持,若相续中仍存有“我戒律清净、他戒律不清净”等执著,由于执著相未消除,最究竟的持戒波罗蜜多肯定是不能圆满的。

为什么无法圆满呢?因为在实相中,持戒者、所持之戒本无体性,若仍然执著“我是受戒者、我所受的是别解脱戒、我在某人前受的戒”,便不能算作是最清净的持戒。因此,戒律是否圆满的关键在于有没有对“我”与“我所”的执著。

以前,匝雅阿兰达尊者在《入中论》的注释中提到:比丘若执著某人是持戒清净者,便属于我执与我所执。为何这样说呢?比如,在“我持清净的戒律”这个想法中,对“我”的执著是我执,对“清净戒律”的执著属于我所执,二者皆为萨迦耶见。而行者需断除萨迦耶见方能证得一地,若仍然有执著,肯定无法圆满二地菩萨的持戒波罗蜜多。

从前,萨绕哈巴尊者在纳受空行母后说:“以前的我非比丘,如今的我为真比丘”,一般世间人很难接受这种观点。但由于他真正通达了大手印或俱生大乐的智慧,已经没有“能持戒者”与“所持戒体”的分别执著,此时才是真正了义的比丘与持戒者。二地菩萨也无此类执著。所以,我们也需要了解其中所蕴含的意义。

壬二(赞叹戒律)分二:一、真实赞叹;二、诸菩萨持所赞戒之理。

癸一(真实赞叹)分二:一、下劣根器也需戒律之理;二、戒为一切功德所依之理。

子一(下劣根器也需戒律之理)分二:一、离戒之过患;二、持戒之功德。

丑一(离戒之过患)分四:一、离戒不得善趣之过;二、善果一次即尽之过;三、难从恶趣解脱之过;四、为除彼过患而于布施后宣说戒律之理。

寅一、离戒不得善趣之过:

失坏戒足诸众生,于恶趣受布施果。

而那些失坏了如双足般戒律的众生,将会随恶业所转,堕入三恶趣中感受其布施的果报。

本颂所讲述的内容并非针对二地菩萨。前文在阐释初地菩萨的境界时,有时也会穿插其他相关的讲解。此科判的内容,大多是在围绕二地菩萨的持戒功德进行论述,偶尔也会谈及破戒的过失。

在经论中经常会把智慧比作眼睛,将戒律比作双足。龙猛菩萨也曾说过:“戒如动静之大地,一切功德之根本。”因此,这里讲到倘若有人失毁了如同双足般的戒律,即便此人在世间常行布施等善事,也只能在恶趣中感受其善业的果报。

那么,这些善业的果报究竟如何体现呢?比如,如果有人没有好好守持清净的戒律,依靠其恶业所感,下一世可能会转生到地狱、龙族或者具有神变的饿鬼之中。即便如此,善业的果报始终不会空耗。所以,他可能会转生为孤独地狱中稍有福报的众生,遭遇白天富足夜晚痛苦,或者夜晚富足白天痛苦的情形;或者转生为龙族中的龙王,虽为三恶趣的众生,却拥有无数珍宝;或者转生为饿鬼众生里的护宝饿鬼,他们虽然没有享受财富的权利,却会守护大量财宝。

此外,有人凭借闻思、供养等功德,也可能会转生为旁生中颇具威德的大象、孔雀或骏马等。由此可见,即便众生以恶业所感转生到三恶趣中,也能够享受往昔行持善法的福德,但由于三恶趣的众生较为愚痴,很难获得解脱。

《俱舍论》也着重强调,持戒是转生善趣的根本,智慧是获得解脱的关键。若不能守持净戒、断除恶业,即便积累一些所谓的善业,今生与来世也不会有很好的结果。所以,具足圆满的戒律非常重要,这就需要我们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守护清净的律仪。否则,如果失毁了戒律,连人天善趣都难以获得。

如果来世我们连人天的善趣都无法获得,即便今生可以享受再多的世间妙欲,又有什么真正的意义呢?

接下来讲“善果一次即尽之过”,也就是说,不具足戒律者,所行持善法的果报享用一次就没有了。

丑二、善果一次即尽之过:

生物总根受用尽,其后资财不得生。

那些不具足戒律的人,若将自己往昔积累的产生受用的根本——善业种子全部用尽,而即生没有继续播种,那么往后将无法获得资财受用。

在世间,一个人若将拥有的青稞、麦子、大米等各类种子播撒出去,便能持续收获诸多果实。这其中蕴含着一条自然规律:对于具有“种子”属性、能够产生“利息”的事物,不应该一次消耗殆尽,用现代的说法,应让其不断增值。

然而,有些愚痴之人则将种子全部挥霍,不愿再去播种。此处所说的“生物总根”,指的是“种子”,它能够产生资财受用。愚者会将这类“生物总根”彻底耗尽。

例如,因为我前世行持布施等善法,今生拥有了相貌庄严与财富丰足的果报。此时,若我继续持戒、积累资粮,来世仍能持续行持善法、享受善果;可若我今生仅享用前世善业带来的福报,却不再持戒、布施,来世的结局将会极为悲惨。

因此,若将“种子”全部耗尽,后续便不会再产生新的资财,因为已失去生起的因缘。《摩诃般若波罗蜜经》中说:“我若不持戒,当生三恶道中,尚不得人身,何况能成就众生,净佛国土,得一切种智?”这表明,如果我们不持戒,未来将会堕入地狱、饿鬼、旁生道,连人身都无法获得,那么所谓的利益众生、往生净土、证得一切种智,都将成为空谈。

所以,如今我们已经获得人身,一定要努力地断恶行善,不可虚度光阴。

寅三、难从恶趣解脱之过:

若时自在住顺处,设此不能自摄持,

堕落险处随他转,后以何因从彼出。

当我们具足修行顺缘,如获得人身、佛法住世且得到善知识摄受之时,如果不能以正知正念摄持自己,守持清净戒律、断恶行善,那么必定会堕入恶趣之中。到那时,随恶业所转的我们,打算如何将自己从三恶趣的痛苦之中解救出来呢?

这个偈颂很重要。

正如在《前行》中讲述“八无暇”时所提到的,地狱、饿鬼、旁生根本没办法修行,即便转生为天人,也往往整日沉迷于享乐,同样无法修行。而我们与此不同,如今有幸转生在佛法住世的人间,拥有修行的机会与能力——能够生起出离心与菩提心,安然住在顺缘具足的环境中。然而,倘若不能善自摄持,不能好好依止善知识,未能精进修行,也未能以正知正念守护自心,那么最终的结局,必定是堕入恶趣的深渊,难以自拔。

如《自释》中所说:一个勇猛有力的人,若被绳索紧紧捆绑,再被抛入万丈深渊,纵然原本身手矫健,此时也无力挣脱,唯有深陷其中,苦不堪言。这让我联想到萨达姆,他曾经贵为一国总tong,后来却不得不面临被绞刑处死的结局,全然身不由己。

很多噶当派的大德在修行或者讲法时,都会先念这个偈颂。就像我们念“无上甚深微妙法”,是为了祈祷诸佛菩萨的加持,让我们通达经论的义理。往昔大德在传法之初念此偈颂,是为了提醒自己和他人:若当下不能精进地闻思修行,一旦将来堕入恶趣,便难以获救,这是极其可怕的。

这就如同世间的有些孩子,原本自由自在,却因不听从父母、老师的劝告,肆意放纵,最终锒铛入狱,此时后悔也无济于事。法王如意宝以前在讲解《入中论》时(颂词和《自释》都讲过),要求大家最好能背诵全论,如果不能至少也要把这个偈颂背下来。以前,学院的很多道友都能背诵整部《入中论》,但如今许多人可能难以做到,不过希望大家至少能把这个颂词好好背下来,时常提醒自己一定要把握住现在修行的机会。

从前,噶玛巴曾在《八十引导》中引用过博朵瓦格西的《自言自语》,这是博朵瓦格西提醒自己要好好修行的一部教言,我以前也有过翻译这部论典的想法。里面讲到:“我现在必须好好修行,不然,来世若变成像牛一样头上长角、脚上长蹄的众生,连三宝的名称都听不到。”有时,博朵瓦格西一边念这些教言,一边会激动得昏厥过去,可见格西渴望修行的心是多么强烈。

不像我们,可能听了一百遍这样的道理,内心依然毫无触动。讲法者只是干巴巴地复述一遍,听者也只是听完就算了,甚至有人连听都不想听。但若真正领悟了其中的道理,就会明白利用暇满人身闻思修行、断恶行善是多么的有意义。

法王如意宝不管是为在家人讲课,还是给出家人讲法,都经常引用这个偈颂告诫大家,在当下各方面顺缘具足的时候,务必要精进修行。否则,一旦将来堕入三恶趣,将会失去解脱的机会,那是非常悲惨的。

我认为,如今凭借特殊的方式,每个人都能在各自家中学习佛法,机会十分难得。倘若日后连这样的机会都失去了,处境只会更加艰难。因此,大家都应该做好充分准备,无论身在何处,都要坚持学习。我希望,这次参加学习的每个人,都能像噶当派的大德一样,在为他人讲法或者自己修行时,先背一遍这个偈颂,时常督促自己要好好修行。否则,一旦将来堕落为牦牛、饿鬼,再想改变自己苦不堪言的命运,就没有机会了。

所以,当我们有善知识摄受、能够自由自在学习佛法的时候,应当感到幸运,要竭尽全力好好修行。当然,修行不一定要一直闭着眼睛静坐。如果见解上有所欠缺,只是一味枯坐,也未必能修出真实的境界。既然我们活在人间,就不要白白浪费这难得的人身。做些有意义的事,这本身就是修行,也是一种“动中禅”。所以,还是要多做一些利益他人的事,同时不忘好好念经、虔诚祈祷,这是很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