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中论讲解 05
《入中论》是一部阐释般若思想的重要典籍，其作者是龙猛菩萨的传承弟子——吉祥月称大菩萨。
月称菩萨有许多广为流传的精彩事迹。据说，当年突厥伊斯兰军队准备进攻那烂陀寺。此时，那烂陀寺的护法神从心间幻化出一只乌鸦，飞到月称论师面前，祈请他一定要想办法制止军队的袭击，月称论师当即答应：“没问题，我自有办法。”随后，他吩咐身边的人尽快打造一尊石狮子。
当突厥军队逼近寺院时，月称论师先安排僧众为石狮子开光、念经、祈祷，又让外道教徒通过祈请大自在天对石狮子予以加持。之后，他手持檀香禅杖，击打石狮子的头部。第一次击打时，原本僵硬的石狮子竟转动起眼睛；第二次击打时，它绿色的鬃毛微微颤动；第三次击打时，石狮子突然跃起，发出震耳欲聋的狮吼声。
不久后，突厥军队抵达寺院，这尊石狮子便上前与他们“作战”。整个过程中，未伤及任何一人，却顺利战胜了敌军。当时的国王名叫大力童子，亲眼见证了整个过程，不禁赞叹道：“吉祥月称尊者力，驱使大力石狮子，突厥大军虽退却，无死无伤真稀有。”
此时，在场的许多僧人认为，这是他们开光加持与祈祷的结果。然而，当他们再次尝试加持、祈祷时，石狮子却隐没于地下。后来，那烂陀寺的大阿阇黎告诉众人，这并不是他们自身加持所致，而是依靠月称论师不可思议的法力所显现的。由此公案可见，月称论师不仅是显宗中极具威望的阿阇黎和论师，更是一位了不起的大成就者。他凭借种种世人难以企及的威德力，战胜了诸多外在的违缘。
历代论师在讲解《入中论》时，开篇往往会先祈祷月称论师，大家也应该通过这些偈颂来祈祷月称菩萨，法本中有月称论师的法相，大家也可以打印出来。希望通过这次学习，大家能够真正通达佛陀般若思想的精髓。我们不应该像世间人那样，仅满足于理论层面的了解，而应力求将其义理融入自心相续，真正通达中观无二智慧的究竟意义。这才应该是我们学习本论的目标。
上一节课提到，一地菩萨的境界凡夫人虽难以企及，但我们可凭借其外在的行为来加以推断。例如，倘若有人能够毫无吝啬地将自身血肉布施给众生，那么我们也可推断此人已证得了一地菩萨的果位。在推理的运用方面，我们常说，应成派以应成因抉择究竟实相，自续派则采用具足三相的自续因进行论证。实际上，萨迦派的全知果仁巴认为，通过上面这句颂词可以看出，中观应成派的代表人物月称论师，在显现上也承许自续派的三相推理。
为什么说某人是一地菩萨呢？因为他可以将自身血肉布施给众生。那为何一地菩萨能布施自身血体呢？因为他已完全通达了无我的境界，对自己的身体已不像凡夫那样执著。不仅一地菩萨如此，《毗奈耶经》中也有记载：证得无学地果位的阿罗汉，即便一边有人用檀香香水进行供养赞叹，另一边有人持斧砍斫其身体，他们也能平等对待这两人。
按照自宗观点，一地菩萨已断除了所有的遍计我执，而到了七地末尾时，便能断尽所有俱生的烦恼障。众所周知，痛苦与我执密切相关，一地菩萨由于断除了萨迦耶见（我执），所以一切感受皆是快乐，而不像凡夫会有苦、乐等诸多感受。因此，相关经论中常有关于一地菩萨欢喜布施身体的记载。
反观我们凡夫人，不要说布施身体，哪怕只是他人的一句非议，或是手指碰到微小的火苗，都会感到特别痛苦，这恰恰说明我们尚未通达无我的境界。由此可见，如果我们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摆脱凡夫的脆弱与轮回的痛苦，首先应当在破除我执、通达无我方面下功夫。
那么接下来，我们开始学习“一地菩萨之功德”中第二个科判“赞叹布施”的内容。首先来看“赞叹下劣根器之布施”。这里所说的“下劣根器”，并非指大菩萨，而是普通的凡夫人。那么，他们的布施究竟是怎样的呢？
癸二（赞叹布施）分二：一、真实赞叹；二、诸菩萨恭敬所赞布施之理。
子一（真实赞叹）分三：一、赞叹下劣根器之布施；二、赞叹菩萨之布施；三、如是赞叹之总结。
丑一（赞叹下劣根器之布施）分二：一、下劣根器需布施之理；二、布施之功德。
寅一、下劣根器需布施之理：
彼诸众生皆求乐，若无资具乐非有，
知受用具从施出，故佛先说布施论。
轮回之中，所有众生皆希求获得快乐。然而，倘若缺乏资具受用，便难以得偿所愿。由于深知一切受用皆源于往昔布施的因缘，故而，佛陀会最先向希求快乐的众生宣讲布施之功德。
这个道理从字面上看，大家都能够理解。一切众生，皆有追求快乐的意愿。不仅人类如此，哪怕是地上的蚂蚁、土里的蚯蚓，乃至世间所有的非人，都在希求快乐，而这种快乐并不会无缘无故地获得。
尤其是对于我们人类而言，大多数人都觉得没有金钱就很难获得快乐。那么，这些财富究竟从何而来呢？实际上，正是因为我们往昔曾种下布施的善因，今生才会拥有财富与受用的善果。无论是东方人还是西方人，大家都喜爱钱财，倘若没有钱财，确实会寸步难行，甚至在世间难以生存，非常痛苦。很多人或许认为钱财是凭借自身的勤奋努力得来的，但实际上，“精勤如山王，不如积微福”。
所以，今生我们所享受的快乐，与往昔行持布施的因缘密不可分：如果说快乐源自金钱，那么金钱则源于布施。正因如此，大慈大悲的释迦牟尼佛在相关经典里，于六波罗蜜多中首先赞叹布施波罗蜜多；我们在修学六度万行时，也是先学习布施的教言与道理。一方面，因为只有通过布施，才能进入持戒、安忍等其他波罗蜜多的修行之路，修行的次第便是如此。另一方面，想在世间享受快乐，同样离不开布施的因缘。
要知道，今生我们所拥有的一切财富，无论是当下食用的饮食、冬日保暖的衣物，还是四季所需的各类生活物资，其实都与自己往昔布施的善因有关。否则，我们很难拥有这些受用。
记得有一次，我为两百多名学生提供助学资助，每位学生都领到了四千至七千元不等的助学金。当时我要求他们每个人对我说一声“谢谢”，这并非我贪图赞美或名声，而是希望能在他们内心种下一份善根。然而，有些学生虽然需要这笔钱，却不太愿意开口表达感谢，甚至觉得难以启齿，这样的情况确实存在。
其实我们今天所享有的一切财富，都离不开许多众生提供助缘，我们应当感恩他们；而他们所拥有的受用，也是源于自身的福报。当我们今生受用这些福报时，也应以普贤大愿摄持心念、至诚回向，这一点非常重要。
以上阐述了佛陀首先宣讲布施的根本原因。下面讲述“布施之功德”，分别针对一般众生和小乘行者，宣说布施的重要意义。
寅二（布施之功德）分二：一、以布施获得轮回安乐之理；二、以布施获得涅槃安乐之理。
卯一、以布施获得轮回安乐之理：
悲心下劣心粗犷，专求自利为胜者，
彼等所求诸受用，灭苦之因皆施生。
即便是悲心下劣、烦恼深重，一心只求自利的凡夫众生，若能以种种方式行持布施，也能令他获得所希求的受用，并且以此布施的善根，还能成为灭除痛苦的增上之因。
此处讲到，暂且不谈菩萨在多生累劫中行持布施的种种功德，即便是对三宝缺乏信心、对众生毫无悲心且自私自利之人，就如同世间部分商人秉持“以最小成本换取最大利益”的商业逻辑一样，只要通过各种方式行持布施，其所求的受用便会源源不断，所遭受的痛苦也将逐渐灭尽。
由此可见，不管是什么身份的人，只要行持布施，就会获得真实的利益。哪怕身处轮回之中，一边享受五欲妙乐，一边做些布施，其功德也是不可思议的。所以，当我们拥有一些世间财富时，理应积极行持布施。
或许有人会说：“如果心不清净，或许不布施更好。”但实际上，本颂明确指出，即便是性格恶劣、毫无利他心的人，只是以自私自利的心行持布施，依然可以获得相应的快乐、灭除痛苦。因此，布施是能够让自己与他人获得真实利益的一种方法。
正如《正法念处经》中所说：“不布施生天，天中受乐少，施故生人中，从生受富乐。”意思是说，若不行持布施，即便转生天界，尽管天人总体来说福报深厚，但他的快乐也很少；而乐于布施的众生，即便转生人间，也能享受财富与快乐。为何如今有些人无需刻意勤作，资财与受用便自然降临？这便是前世布施所得的果报。
如果未行持布施，即便转生天界，也会是贫穷的天人；转生人间，也会穷困潦倒。《正法念处经》中还说，乐于布施的人，即便转为旁生，也能过上富足的生活；饿鬼通常饱受饥渴之苦，但做过布施的众生若转生为饿鬼，相对而言也会拥有一些福报。由此可知，布施在世间确实极为重要。我们若拥有财物，应进行一些财布施；如果自身有能力，行持法布施也十分必要。当然，这里主要讲的是财布施。
在赞叹一地菩萨的功德时，主要讲的是布施度，那是否意味着一地菩萨不具备持戒、安忍等其他波罗蜜多呢？并非如此，他们同样需要修持其余五种波罗蜜多，只是在此阶段，布施的功德更为增盛。
此处强调，即便身处轮回，布施者也能获得相应的快乐。若我们善加观察，就会明白其中的道理。例如，有些囚犯因前世具有布施的善根，即便身处监狱，吃穿用度也比许多世间人优越；而有些看似地位尊崇之人，却因前世未行持布施，今生时常手头拮据、处境艰难，此类现象并不罕见。
因此，并非只有一地菩萨才需要布施，哪怕是性格恶劣、缺乏信心之人，行持布施也具有重要意义。在进行布施时，不一定需要大量金钱，只要我们怀着一颗愿意给予众生快乐的善念，这份善根便会逐渐成熟，为自己带来深远的利益。
卯二、以布施获得涅槃安乐之理：
此复由行布施时，速得值遇真圣者，
于是永断三有流，当趣证于寂灭果。
如上文所述，即便以自利之心行持布施，也能让自己速遇真正的圣者。通过听闻圣者宣说佛法，如理修行，最终获得永远断除三有轮回的寂灭涅槃之果位。
这意味着，即便有人怀着自利心去行持布施，最终也有获得成就的机会。例如，悲心微弱的声闻缘觉种姓者，或是普通凡夫人，其布施的善根，可使他们遇见具有正见的圣者或修行人，这是一种自然规律。
因缘不可思议。就像我们发心建学校、修经堂或从事其他善事时，施主往往会自然涌现。例如，以前有位法师发心在偏远的地方修建寺院，起初资金并不充裕，但发大心之后，许多有缘的施主便自然而然地出现了；再如，当施主发心进行供养时，有缘的福田也会现前。
正如《大乘顶王经》中所言：“以修常施故，故名为施主。”所谓“施主”，是指经常行持布施的人。在弘扬佛法的过程中，施主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因此，许多发愿文、回向偈中也提到，要祈请高僧大德长久住世、施主延年益寿等。
佛教的弘扬与常存不衰，需要众人的鼎力支持。无论是道场、寺庙还是僧人，都需要基本的资生因缘。不过，这些条件不必过于奢华——出家人若耽著于享乐，便偏离了追求自他解脱的本怀，但维持基本生存所需的资具，依然是不可或缺的。尤其是在当今时代，确实需要很多有能力的人凭借金钱、权力或其他资源来帮忙弘扬佛法，这样佛法才有长久住世的可能。
这里提到，行持布施的人很快会遇见了不起的圣者，这些圣者会为施主传授皈依、宣讲佛法，施主听闻后开始修行正道，最终能够永远断除三界轮回的障碍，逐步迈向寂灭之果——这里的“寂灭”，主要指声闻或缘觉阿罗汉的果位。
华智仁波切能回忆多世的过往，传记中记载：他因为往昔供养了黑行尊者一个金镯，所以后来的生生世世都未遭遇过贫穷之苦。不过，在如今末法时代，如果不确定供养对境的话，我觉得还是供养僧众更为稳妥，若能遇到真正利益众生的圣者，那当然也很好。
无论如何，行持布施的人最终会遇到善妙的因缘，自己通过修持，从而断除三有之流，获得寂灭的果位。这说明，即便怀着自私自利的心进行布施，也具有很大的意义。
丑二、赞叹菩萨之布施：
发誓利益众生者，由施不久得欢喜。
而一心唯愿众生能够获得利益的大菩萨，在行持布施时，会因众生心满意足，而内心萌生极大的欢喜。
我们都清楚，世间人做任何事，如同投资一般，只是关心自己能有多少回报，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付出。所以，怀着这种自利之心去行持布施，未必能即刻获得所希求的乐果。然而，发了菩提心的菩萨，布施的目的并非为了让自己获得任何回报，而是希望众生能够获得利益。所以，只要众生心满意足，菩萨就会非常欢喜。
比如，世间人投资做生意，不仅要收回成本，同时还要赚取利润，他们追求的是自己获得经济效益；而菩萨做事，是希求众生获得利益。例如，菩萨投资兴建了一所学校，他关心的是这所学院能够利益多少众生、培养多少人才，而不会去考虑自己能挣多少钱。哪怕后续仍要支出许多钱财，只要对众生有益，菩萨也会心甘情愿。
由此可见，菩萨的布施与世间人截然不同。世间人即便行善布施，比如帮助了一位可怜的人，但当对方兴旺发达之时，就会期待得到回报，若没有获得便会伤心难过；但菩萨不会希求任何回报，因为菩萨帮助众生的目的仅仅是希望众生获得快乐，只要众生欢喜，菩萨的目的就已达成。
我们应当明白，布施时应关注对方是否真正受益——这就是菩萨所追求的核心。世间人或许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为感情付出多年以后，若没有得到想要的回报，就会开始计较得失，抱怨自己的人生被浪费；但菩萨与他人相处时，只要能让他人开心，哪怕自己一无所获，也绝不会后悔与痛苦。
所以，菩萨的“算法”与凡夫截然不同。凡夫只关注在交往的过程中自己是否获得利益，却不会考虑自己是否为他人带来了利益，也不会在意别人的付出。在世间，通过人们的交流也能看出，每个人都十分在意自己的付出与回报，若没有获得回报就会伤心难过。但菩萨不是这样的，只要他人能获得少许利益，哪怕自己付出再多，即便遍体鳞伤、血本无归，也觉得值得。这正是菩萨布施值得赞叹的原因。
丑三、如是赞叹之总结：
由前悲性非悲性，故唯布施为要行。
如前文所述：心怀大悲心的菩萨通过布施能够获得极大的欢喜，而无有悲心的凡夫通过布施也可以获得暂时的受用与财富、最终获得寂灭的安乐。由此可知践行布施的重要性。
本颂是对菩萨行布施与凡夫做布施的一个总结。怀有大悲心的布施，如一地菩萨，他们愿意以自身血肉布施众生；而缺乏悲心的布施，则是指悲心下劣的凡夫，出于自私之心行持的布施。不管是哪种布施，都是非常有意义的。无悲心的布施，暂时可成为人天福报、增上生之因；以菩提心摄持的布施，则直接成为究竟解脱之因。实际上，哪怕带着嗔恨心，或者怀着希求世间八法的心去布施，都能让人获得真实的利益。
我认识一个人，他特别喜欢布施，甚至会布施给一些可能带有欺骗性的人。我曾问他为什么喜欢布施？他说：“因为每个人在收到馈赠时，都会特别开心，所以我就愿意给。”有人说他太傻了，劝他别给太多，不然有些人是专门骗他的，但他说：“就算他骗我，但是我给他东西，他也会很开心，只要能让他开心，我就很欢喜。”
所以，当我们见到苦难众生时，若能伸出援手施以帮助，在拥有财富时，做一些财布施，这是很好的。当然，我们也可以行持无畏布施，比如放生，将众生从死亡的边缘解救出来，这种功德不可思议。虽然现在放生不像以前那么方便，但我听说以前集体放生的一些人，比如六十个人，现在每天轮流两个人参与放生，这样一个月轮下来，也不会太惹人注目。其实我们做任何善事，包括闻思修行，始终是有机会的，关键在于自己要想办法。
此外，在当今时代，法布施也尤为重要。出家人若有机会讲经说法，自然是再好不过；即便是在家居士，若真正懂得佛教道理，也应当弘扬佛法。现在很多主播、网红，为出名做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占用了许多公共资源，那不如我们多宣讲一些与佛法相关的真理。如今的时间与空间究竟是被魔占据，还是由佛来主宰，全仰仗我们佛教徒。讲经说法不能只依赖几位堪布，仿佛他们是“被派来的讲法者”，而我们没有这个责任，这种想法是不对的。学习大乘佛法的每个人，都应当通过各种方式，将自己所了解的佛法道理讲给别人，帮助他人除疑解惑，这非常重要。
大乘佛经中常言：以七宝供养三千大千世界的无数诸佛，功德是非常大的，但与之相比，若能为他人宣说一句大乘佛法，其功德是前者的无数倍。因此，即便我们每天只向他人分享一个偈颂，也是极为有意义的。然而如今不少人却很奇怪：在网上说些乱七八糟的事，不觉得羞愧，反而认为理所当然；可一旦涉及佛法，却因胆怯而不敢讲。你连贪嗔痴的话都敢说，那对众生极为有益的佛法，为何不敢宣讲？
所以我认为法布施至关重要。一方面，希望大家能坚持终身学习；另一方面，也希望大家能为他人宣说佛法。每一个修学大乘佛法的人，都应该生起利他之心，主动荷担如来家业，发愿以佛法利益与自己有缘的众生，毕竟众生的根器千差万别，如此一来，会有更多的人能够获得真实的利益。
接下来讲“如何恭敬布施之理”，也就是说作为菩萨对布施非常欢喜的意思。
子二（诸菩萨恭敬所赞布施之理）分二：一、如何恭敬布施之理；二、如此恭敬后布施之方式。
寅一、如何恭敬布施之理：
且如佛子闻求施，思惟彼声所生乐，
圣者入灭无彼乐，何况菩萨施一切。
出生于如来家族的大乘佛子，在听到众生祈求布施之语时，内心会自然而然生起极大的欢喜心，这种欢喜超胜阿罗汉入寂灭涅槃的安乐。因此，当菩萨通过布施一切来利益众生之时，其内心的欢喜更是难以用语言描述。
这里用比喻来说明，已经入于大乘道的佛子在布施时，内心无比欢喜。那是怎样的欢喜呢？比如菩萨在听到乞丐请求布施饮食、衣物等话语时，内心会非常快乐。因为对于发了菩提心的菩萨而言，乞讨者的声音无比珍贵，所以一旦听到，便会心生欢喜。该如何形容这种欢喜呢？它胜过圣者阿罗汉入寂灭涅槃的快乐，世间的快乐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反观一般人，面对乞讨者可能不但不快乐，反而会生起极大的嗔恨心：“怎么又来了？”听着心烦，看着生厌。而菩萨仅仅听闻求助的声音就会十分欢喜，若能亲自参与布施、利益众生，那喜悦之情更是难以用语言来描述。
《大宝积经》中有一个比喻：有位长者与失散多年的独子再度重逢，欢喜心自然难以言表。佛陀在经中说：“菩萨见乞人，其心大欢喜，长者欢喜分，十六不及一。”也就是说，菩萨见到乞讨者时的欢喜心，远远超过与独子久别重逢的长者，可见菩萨的欢喜心是凡夫人难以企及的。这恰恰说明菩萨利益众生的心十分强烈。
我们或许也有所了解，释迦牟尼佛在因地修行时，即便布施头目脑髓，依然满心欢喜。从凡夫的角度来看，那些向佛陀索要妻子、儿女、大象的婆罗门非常过分，如果换作我们面对这样的乞讨者，可能会特别厌烦，但菩萨却能为了利益众生而欢喜地布施一切。
如今社会的价值观与菩萨的境界或许有所不同，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我们仍是凡夫，还不能完全接受“舍己利他”思想与行为，总想着自我保护、谋取自我利益。当然，我们暂时可以保留这样的心态，但实际上，自私自利的心只会让我们深陷痛苦、无法自拔，最终未必能带来真正的快乐。
下面讲“如此恭敬后布施之方式”。这里所提及的布施者，并非特指一地以上的菩萨；即便是尚未得地的行者，只要心中怀有极大的恭敬与欢喜，同样能够忍受布施身体的痛苦。
寅二、如此恭敬后布施之方式：
由割自身布施苦，观他地狱等重苦，
了知自苦极轻微，为断他苦勤精进。
内心怀有强烈利他之心的行者，在割自身血肉布施众生之时，会感同身受地狱等三恶趣众生的痛苦，由此领悟到，自己所遭受的苦难与恶趣众生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并且，发愿为了断除众生的痛苦而精进地修持善法。
关于这一颂词，辩论场上虽存在不同观点，但这里我们仅从字面意思进行阐释。本颂所针对的，是已发起大乘菩提心却尚未证得菩萨果位的行者，其中包含资粮道与加行道的修行人。他们同样怀有极为强烈的大悲心，甚至为了利益众生，心甘情愿割自身血肉进行布施。就像前面提到过的达玛绕杰达尊者，虽为凡夫，却愿意布施自己的身体。当今社会中，也有许多人会自愿捐献肾、肝、眼等器官，毋庸置疑，他们的大悲心极为强烈。
那么，这些发了大乘菩提心的行者究竟是如何布施自己身体的呢？当他们在感受割肉之苦时，会想到地狱等三恶趣的众生正在承受更为剧烈的痛苦。正是因为对众生怀有强烈的大悲心，所以自割身肉的痛苦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有时看到短视频里杀猪杀鸡的场景，还是感觉很可怕。若能推广无痛屠宰（如德国、日本屠宰场采用的电击法），或许会好一些，毕竟传统刀具屠宰的方式太过残忍。曾见有人模仿杀猪的场景，几个人将同伴捆在木头上，假装割其脖子，旁边流出红色的液体，对方随即痛苦尖叫。这虽是模仿，但若亲身体验，那痛苦可想而知。
我们虽不必布施身体，但在生病或做手术时可以发愿，将自己的身体布施给众生，代众生承受一切病苦，并念诵相关偈颂。
我做过很多次手术，打麻醉药后就陷入昏迷了，但在手术刚开始时，我总会“假装”发一下愿，告诉自己：今天要修“身布施”。然后会念一些偈颂。
前一阵子，有人给我扎针，扎得特别多。一大包针扎在身上，像长草一样。一开始我还想着要观想众生的苦，但一扎下去，马上就忘了，只剩下痛了。
尽管如此，我们仍应尽量提起正知正念，在感受痛苦时学会换位思考，观想轮回中还有无数众生正在承受更猛烈的痛苦，并发愿代替他们承受，再将这份功德回向给众生，愿他们早日远离三界轮回之苦，获得究竟解脱的安乐。为此，我们务必努力勤修善法。
《入菩萨行论》中云：“若愍众生苦，自苦云何增？”若常念众生之苦，自身的痛苦便会减轻，这实则是一种对治痛苦的好方法。只要我们不再执著自身的痛苦，转而关注于众生的苦难，相续中的大悲心便会自然生起。
如此一来，我们既能借自身的痛苦感知众生之苦，从而引发大悲心；又能以大悲心常念众生之苦，进而减轻自身的痛苦。此时，生活中的种种苦楚便不再难以承受——因为我们知道，还有更多的众生，正承受着比我们更深重的苦难。我们若能放下向上攀比的嫉妒心，多以大悲心向下观照苦难的众生，自身的痛苦也就悄然减轻了。
菩萨因证悟空性，已远离了身苦与心苦；而作为凡夫的我们，通过悲心修持自他交换，或者观修无我空性，也可以缓解痛苦。放眼世间，众生多苦。若能依大乘之道修持，不仅能减轻他人的痛苦，也能让自己从苦中解脱。在这方面多下一些功夫，确实很有意义。
希望通过这次学习《入中论》，大家的内心能越来越坚强，当遭遇痛苦时，能够意识到自己所经历的苦难并不算什么，还有更多众生正承受着更大的痛苦。我们应当发愿为了拔除众生的痛苦，而努力修行。这样的发愿，对整个人生而言，具有非凡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