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中论》讲解 02
今天继续为大家讲解《入中论》,学习这部论典对我们而言非常重要。
现在很多佛教徒认为不需要学得太多,只需修学一两部经论,或者简单地完成五十万加行等基础修法,在菩提心、皈依、人身难得等方面稍作了解便已足够。当然,对信心稳固者而言,这样的修学或许可行——毕竟仅仅依靠修持上师瑜伽,也有人可以于即生中获得解脱。
但对大多数人来讲,由于相续中的邪知邪见根深蒂固,若没有特别强大的智慧去摧毁遍计无明、邪见与怀疑,便难以对佛法和佛陀生起真正坚定的信心。所以我认为,大家很有必要学习中观、般若、因明等甚深法理。
有些佛教徒本身很有智慧,无论是学习中观、般若,还是现代科技知识,都能掌握其核心内涵。如果拥有这样的智慧,便不应畏惧广闻博学。佛经中记载,以前外道有一种说法:“知道得太多反而烦恼更多,所以不学那么多好一点。”后来佛陀明确指出,知识本身并不会引发烦恼,问题在于所学不够究竟;如果学习不究竟,所以学再多也很难获得真实的利益。反之,若能像佛陀一样,遍知现有器情世界、通达轮涅所摄的一切法义,凭借圆满的智慧,绝不可能产生烦恼,不会有这样的过失。
文殊菩萨及历代传承上师们的智慧深广锐利,但因为他们学的太多了,而烦恼很重的情况是没有的。大家若翻阅阿琼堪布的传记便可了知,堪布开悟以后仍在精研五部大论,传记中也记录了他学习《入中论》的经历。由此可见,大家不必担忧广学多闻会障碍修行。以前有些大师说:“不要学的太多了,不然会变成所知障,影响你的解脱”。其实这种说法完全是错误的,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所知障。真正的智慧绝非障碍,而是断除无明最锋利的宝剑。因此,深入学习各类甚深论典,对我们而言极为必要。
我也希望我们的佛教徒,不要仅仅满足于学习一两部经论或了解一些简单的教言,不然,对佛法生起的定解是不够的。尽管有些人自认为广闻博学,但与前辈高僧大德相比,应该可以说是孤陋寡闻。我们不妨想一想,这一辈子,自己究竟学了多少经论?在所学之中,自己又真正记住了多少?理解了多少?切实行持了多少?其实人生真的很短暂,如果生命可以再长一点,我都很想再多学一些,可是总感觉时间不够用。
多年来,我一直将措西洛丹大师对中观五论所著的注解带在身边。以前我曾有幸得过这部法的传承,一直很想把它翻译出来——因为在汉地,真正懂得龙猛菩萨中观五论究竟意趣的人很少;即便在藏传佛教里,能透彻理解其深意的人也不多。不过如今看来,不一定有这个时间。我听说,德巴堪布在朵芒佛学院时曾讲过这本注释。措西洛丹大师是道孚一带很有智慧的一位高僧大德,他与麦彭仁波切是同时代的人,麦彭仁波切还曾在自己的著作中与他有过一些交流。所以说,我对佛法的希求心从来无有厌足,无论是学习还是翻译,都非常有兴趣。
关于这次学习《入中论》,我相信大家在最初听说正在讲新课时,参与学习的人会很多,但听了一段时间以后,可能会出现三种情况:第一种人不仅能善始善终,而且学习的过程中还会认真做笔记,同时参阅其他相关注释;第二种人可能只是走马观花,甚至边吃边喝边听,简单地完成一遍传承;第三种人一开始可能很有学习热情,但听着听着就不了了之了,而且听法时也不够深入,差不多就像听流行歌曲一样。
当然,有些生活在城市里的在家人,每天要面对工作等许多事情,在这种情况下哪怕只是听一遍,也总比不听好——至少希求学习的态度是正确的。但如果想真正学好中观,还是建议大家多投入一些时间和精力。在学习的过程中,我会把法尊法师翻译的《入中论自释》提供给大家作为参考;同时,德巴堪布的注释也是以《入中论自释》为主作的讲解,大家有时间也应该多看看其他相关的注解。
开始学习之前,也希望大家能立下一个坚定的誓愿:“我一定要完整听完这部法;并且在学习的过程中,我会参阅哪些注释至少研读一遍、两遍乃至三遍。”回想当年我们学习中观的时候,真的愿意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其中,内心充满了浓厚的兴趣与坚定的信心。
当年出家前,我身边的许多同学,非常痴迷张国荣、刘德华、刘晓庆这样的明星;而我更喜欢龙猛菩萨、月称论师、寂天菩萨等高僧大德,在我的心里这些圣者远远超过世间任何的名人或明星。他们的智慧深深吸引着我,让我由衷觉得:若不能通达中观的奥义,便无法触及佛陀教法的精髓——直到现在,我依然秉持这样的信念。
作为佛教徒,皈依、出家、受戒固然很好,这也是佛陀三藏教法的一部分,这样的行为在末法时代尤其难能可贵。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真正理解佛陀所宣说的般若与光明的究竟意义。如果不懂得这些道理,仅仅停留在形象上的修行,未免有些可惜。这就好比一个人家中藏有大量黄金,主人却不知道家中最珍贵、最值钱的财富正是这些永恒不变的黄金,反而一味执著于外在的房屋,并认为这房子真正属于自己。可实际上,即便房产证上写着你的名字,你也未必能够真正的拥有它。
所以,作为真正的佛教徒,在短暂的人生中,至少应该通过学习中观法门,对般若思想生起一种闻所生慧的了悟。当然,这种了悟并非一地菩萨所证悟的那种远离四边八戏的空性境界,但自相续中至少要具有对众生的悲心,同时对般若思想有所了解。如果缺失这两点,仅仅是表面行持慈善或维持出家形象,就如同当年阿底峡尊者遇到的两位比丘:一听到尊者宣讲《心经》,便捂着耳朵跑开,这恐怕不太合理。后来阿底峡尊者也说,若不能通达真正了义的实相意义,仅是持有一个佛教徒的形象,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如今亦是如此。我们佛教徒中,有潜心闻思论典的人,有日日读诵经典的人,有精进修持加行的人,也有舍俗出家的人,大家以各种方式行持善法。但每个人都应该观察自己:是否真正通达了释迦牟尼佛所传教法中最精髓的般若空性之义?这些般若空性的意义,并非一定要成为一地菩萨才能通达。即使我们在凡夫位,乃至处于资粮道、加行道时,也能以总相的方式理解空性的内涵。唯有当你真正生起不为他转、不被他夺的空性正见时,方可称为真正的佛教徒。
经典中常有相关开示:比如胜义比丘才是真正的比丘,世俗比丘不过是名相上的比丘。同样的道理,真正的佛教徒,是对无我空性法门有所了解的人。倘若你对佛陀教法中所阐释的空性与光明一窍不通,那你可能与其他外道行者并无太大差别——他们同样会受持各种戒律,像裸体外道,有时在持戒的精进程度上甚至超过我们。
因此,在短暂的人生中,关键在于自己能否通达般若思想,这一点大家务必反观自身。佛陀临近圆寂时,曾对阿难尊者言:我涅槃后,即使你将其他所有教法都忘记了,对于般若波罗蜜多的一字一句也绝不能忘记,务必要好好受持。这便是佛陀在涅槃之际,对阿难所说的最甚深教言。作为追随佛陀足迹的修行人,我们应当反观自己是否真正通达了般若教义?般若实际上就是中观的意思。
尤其是所诠义中观讲到的分类:基是二谛无二中观,道是二资无二中观(“无二”也可表述为“双运”),果是二身无二中观,大家应当依此来理解。从胜义谛而言,任何一法经胜义理来观察时,皆是远离四边八戏的大空性;而世俗谛中,诸法除了如梦如幻的显现以外,根本没有真实的自性。
实际上,胜义谛与世俗谛在万法的本基、实相层面并不是别别他体,这便是基无二中观。当我们真正通达了一切法的本体为空性,虽有如梦如幻的显现,却不真实、不堪能,经不起详细观察时,便算对基中观有了初步认知;此外,麦彭仁波切在《如意宝藏论十八品句释》中提到,真正的中观,胜义谛是远离四边八戏的大空性,世俗谛则是光明精藏、光明无为法,二者并非像两根绳搓合般的结合,而是无二无别的一体。唯有对这一点生起定解,方可称之为通达了基中观。
道中观,指的是福德资粮与智慧资粮无二无别。在整个修道过程中,从显现层面而言,需践行如梦如幻的六度万行,这便是福德资粮;同时,通达这些福德资粮的本体三轮体空、了不可得,此为智慧资粮。在修道的过程中,现与空完全双运,并非独立存在一个“现”或单独成立一个“空”,而且福慧二者始终融会贯通、不偏不倚。当我们通达这一境界时,便称为“道二资无二中观”,也可说是“二资双运”。
当获得佛果时,佛果也不离色身与法身。比如,于清净众生前,佛陀显现清净的报身形象进行饶益;于不清净众生前,则示现化身。这些种种显现,在本体上与法身无二无别,恰似水中的月影般——尽管佛陀的二十七种事业能任运自成、长期不间断地利益所化众生,但却没有任何实体可得,这便是“果二身无别中观”,即色身与法身双运。
由此可见,整个“基、道、果”的修证体系,始终贯穿着“现而无自性”的核心理念:万法的显现,从深义而言是大光明,在凡夫面前则现为如梦如幻的各种事物,无论如何其本质皆无自性。这一理念,构成了修证脉络的主线。我们在修行过程中,了知基二谛、道二资、果二身双运的道理尤为重要。
因此,在探讨中观的所诠义时,其核心内涵就是现空双运,佛陀早已对此观点阐释得清晰透彻。作为后学者,我们在抉择见解时需明白,万法皆不离基二谛双运这一根本;从修道层面而言,无论是念诵观音心咒、放生,还是直至成就菩提佛果前的所有修行,也皆不离“现而无自性”的本体。
最终证得佛果后,仍需以如幻的佛果利益如幻的众生,此亦为现空双运的体现。我们应通过中观的道理观察诸法,最后明白:尽管在众生面前有种种显现,但这些显现却没有真实的本体,这就是中观的核心要义。
从某种意义上讲,通达此理者可称为“中观师”——真正的中观师应该是像释迦牟尼佛、龙猛菩萨、月称论师、寂天菩萨等圣者,他们对上述基、道、果所摄的万法本性,如同庵摩罗果置于掌心般清晰照见。而在当今的后学者中,无论是出家人还是在家人,身份与地位并不重要,只要真正通达了这一教义,也可称为中观师。
通达这样的中观内涵,就称为中观见。所谓“见”,指的是不动摇的知见。什么是中观见呢?就是对“现空无二”或“基道果中观”的义理生起了确信无疑的定解。一个人是否具备中观见,不必询问他人,自己应当清楚——佛陀在《大般若经》《小般若经》以及诸位大德在中观论典中所阐释的现空双运的道理,你是否已经通达?
当然,通达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佛和菩萨的证悟,另一种是一般大德的开悟。实际上,大德们的开悟并不一定都是已证得一地至十地菩萨的境界,只要对佛法的义理精通无碍,这也可以叫开悟。若我们何时生起了这样的见解,也可以被称为持有中观见的中观师。我们每个人也应当审视自己是否堪称为中观师:你的相续中是否具有中观般若的正见?
如果这样的见解通过文字词句呈现出来,就叫做能诠句中观。以经典的形式显现,称为经典中观;若以论典的方式显现,则称为论典中观。因此,我们不能以过于粗浅的方式来讲解中观,而应该把它的分类详细阐释清楚。
其实,我们以前对中观很有兴趣,大家经常喜欢探讨各个宗派是如何承许的、哪个观点正确、哪个观点错误,在辩论的过程中可能也造了一些业。实际上,每个人都应该对中观有深度的理解,这一点非常重要。
我知道很多人正在学习《中观根本慧论》,对此我十分随喜。我也曾进入过一些佛教徒共修的房间,看看他们是如何进行辅导或研讨的,在这方面有所了解。有些人只是在词句上谈论得比较多,至于他自己的相续中是否真正生起了中观的见解,也很难说。总之,希望大家能够始终不间断地精进闻思,争取早日在相续中生起中观的正见——这样既不会对佛陀的教义产生怀疑和邪见,也不会轻易放弃趋向解脱的修行之路。
有些人在一段时间里学习很精进,过段时间又和世间人一样,整天忙着追求世间八法,把闻思修行抛在了脑后。这可能有两种原因:一是自己没有真正通达中观的空性义理;二是相续中没有被大悲心滋润,对利益众生毫无兴趣。因此,大家应该多花些时间学习中观论典。
虽然我们很多人说自己很忙,但不一定忙在了有意义的事情上,大多是把时间浪费在睡觉、散乱、玩手机上。我前段时间也劝过大家,能不能一天至少听一两节课,我相信只要大家愿意挤时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有些人刚开始很精进,却不能长期坚持,最根本的原因,其实就是法没有融入内心。如果在本次学习的过程中,有人因懈怠、散乱、烦恼现前而不得不中途放弃,也要记得将相关的学习资料先保存下来,并发愿将来圆满传承。
如果以前我们学习的时候,能有现在这般便利的条件——可以反复聆听上师的讲解,那我们可能会欣喜若狂,但当时外在的学习条件很艰难。不过对我而言,或许是因为那时对中观怀有坚定的信心,因此在相续中生起了些许的定解;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定解,多年来我的闻思修行从未间断,并且我一直在很努力地以佛法利益众生。因此,我由衷希望通过这次讲解《入中论》,能让很多人在相续中真正生起中观的定解,这一点至关重要。
其实,我已讲解过几部中观论典,不过,藏传佛教的中观论典数量众多,汉传佛教里也有一些相关的典籍。人生确实短暂,原本我很想把《中观根本慧论》的各大注释都讲一遍,却一直未能实现。好在以前讲过《中观四百论》——它与《中观根本慧论》同属“母中观”,而其他中观论著则被称为“子中观”。此外,也有噶玛巴不动金刚等大德,将静命论师与莲花戒大师的中观论典归入“母中观”的说法。
关于应成派与自续派的分类,布顿大师等诸多论师认为:《佛护论》《显句论》《入中论》等论典属于应成派的代表作;而《中观庄严论》及清辨论师的《般若灯论》等论著属于自续派的代表作。大致而言,龙猛菩萨造了《中观根本慧论》以后,佛护论师按照中观应成派的观点对其进行了解释,随后清辨论师以自续派的观点进行了阐释,后来月称论师又遮破清辨论师的观点,再次弘扬了佛护论师的思想。曾有大德提及,月称论师是佛护论师的转世,他为了再次弘扬应成派观点而出现于世,撰著了《入中论》与《显句论》。
我们在讲《智慧品释·澄清宝珠论》时也提到过,布顿大师认为,印度本来没有应成派与自续派的分类,他认为这种划分是藏地才有的,对此,大德们也有不同的观点。因此,关于应成派与自续派的相关话题,在藏地的辩论场所是经常被谈及的。只是到了如今这个年纪,眼看着世间的人,仿佛都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不是得了抑郁症,就是焦虑症……各种各样。此时便觉得,一些应成派和自续派观点的差异,似乎“是”也可以,“不是”也可以。所以,我很多年以来,好像也没有特别去关注这些了。
现在的众生有各种各样的邪知邪见,此时迫切需要对治他们那些粗大的烦恼。所以,这几年以来,我更关注当下众生比较执著的现实问题。
现在我们直接进入主题。
甲三(论义)分三:一、入造论之支分礼赞;二、所造真实论体;三、造论究竟之事宜。
乙一(入造论之支分礼赞)分二:一、总说菩萨之因;二、别赞大悲心。
上节课我们已经讲完了《入中论》的名义与译礼部分。接下来进入论义的讲解,论义共分为三个方面,分别是入造论之支分礼赞、所造真实论体与造论究竟之事宜。首先我们来看第一个方面——入造论之支分礼赞,它又分为总说菩萨之因和别赞大悲心两部分。现在先讲总说菩萨之因。和讲解其他论典一样,在正式阐释内容之前,我先给大家念诵一下对应的藏文偈颂。
丙一、总说菩萨之因:
声闻中佛能王生,诸佛复从菩萨生,
大悲心与无二慧,菩提心是佛子因。
声闻、缘觉(中佛)由佛陀(能王)之语而生,佛陀是由菩萨而产生,而大悲心、无二慧和菩提心这三者是产生菩萨的因。
我想这个偈颂大家应该都非常熟悉,它是作者月称论师在赞叹成就菩萨的三种因。这里讲到了获得佛果的次第,以及圣者之间的因缘关系。在当下的社会中,可能有人并不了解声闻、缘觉与佛菩萨的含义,因此我希望大家无论通过查阅资料还是其他方式,都应该明白这些概念性的知识。也就是说,在整个世间所有的开悟者中,无论是小乘所说的声闻和缘觉,还是大乘所讲的佛和菩萨,归根结底,都是依靠大悲心、无二慧与菩提心而成就的。这也是为什么经论中常常提到佛教徒要修持大悲菩提心、生起无二慧的原因所在,我们若想获得佛菩萨的果位,明白这个次第至关重要。
颂词首先讲到声闻,他们最初是听到了佛所宣讲的四谛等法音,然后通过如理的闻思修而证果,并向他人进行传播,这样的圣者阿罗汉叫做声闻。这是一个角度。此外,有人提问,菩萨也听到了佛语并为他人传授,为什么不叫声闻呢?对此,《自释》中引用《法华经》说道:“我等今者成声闻,闻佛演说胜菩提,复为他说菩提声,是故我等同声闻。”也就是说,当时的阿罗汉们,在听到佛陀演说的大乘菩提教法后,自己虽然随顺,但未实际修行,同时也会向他人传授,因此得名“声闻”,也可以说是传声者。
声闻是不是也曾听过大乘佛法呢?答案是肯定的。当时的声闻阿罗汉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既听小乘法,也听大乘法。那听了大乘法是不是就与大乘菩萨一样呢?实际上也不是,他们虽听闻了大乘法,却没有实际修持,只是向其他希求大乘者转授而已。相关内容佛陀在《法华经》中讲得很清楚。
中佛是缘觉的意思,为什么叫中佛呢?实际上佛有几种,声闻可以称为小佛,因为他们断除了人我执;缘觉可以叫做中佛,他们不但断除了人我执,而且也破除了一部分的法我;而大佛则是指圆满证得究竟果位的佛陀,如释迦牟尼佛。因此,这里将缘觉称之为中佛。颂词中讲到中佛也是依靠佛陀而获得成就的。
有人可能会问:“教典中经常提到,缘觉不是在没有佛陀、善知识出世的情况下,依靠自己的修行而获得成就吗?实际上,这并不是说完全不依靠佛陀。按照《中观四百论》《中观根本的慧论》的教义,其实缘觉最初也是需要依止佛陀或善知识学习佛法的,只是在最后有者这一世,他可以自己依靠观修十二缘起而获得成就。但前提是最初佛陀要转法轮,其次他们需按照教言如理修持,最后才能获得声闻缘觉的果位。所以说,声闻与中佛的成就果位,都是从能王(能仁、佛陀)之语产生的。
颂词中的“能王”是指佛陀,那么,佛陀是如何产生的呢?可以说,佛陀是从菩萨而产生的。之所以这样说,实际上有两方面的解释。一方面,释迦牟尼佛最初在因地的时候,是因为文殊菩萨的劝请而发菩提心,最终成就了佛果;另一方面,不管是哪一尊佛,在成就佛果之前,都经历过菩萨道的修行阶段。所以说,一切佛陀都是依靠菩萨而产生的。
佛陀在《大宝积经》等诸多经典中也曾开示,为什么要着重称赞菩萨呢?这是因为菩萨能够出生佛陀。也可以用当时印度的一些传统作比喻,比如,崇拜月亮的人,往往会先顶礼初生的月牙;又如对药树特别崇拜的人,也会对药树的苗芽心生敬仰。由此可见,顶礼菩萨与顶礼佛陀,本质上并没有差别。
正因为佛陀的来源是菩萨,许多经典中经常赞叹菩萨。就如同经论中常赞叹般若佛母——空性一样,也是因为所有的四种圣者,都是依靠般若佛母而获得证悟的。同样,我们经常赞叹上师善知识,也是因为依靠上师的开示,才能令我们趋入正道、乃至获得觉悟。所以,在整个世间的规律之中,“因”是非常重要的。此处月称论师赞叹作为佛陀之源的菩萨,其原因也是如此。
接下来讲到菩萨是如何产生的呢?对于学过《入中论》的人而言,这个问题就比较简单;而未曾学过的人,这次一定要记住其中的顺序:声闻与缘觉由佛之语而产生,佛是由菩萨而产生,那么菩萨是从哪里产生的呢?这里讲到,菩萨是从大悲心、无二慧与菩提心这三者中产生的。颂词中的“佛子”,就是指菩萨。所谓的大悲心,是愿一切众生脱离痛苦、获得快乐的心念,后文还会详细阐述,它可分为缘众生的大悲心、缘法的大悲心以及无缘的大悲心。
关于无二慧的含义,《自释》中解释为远离二边的智慧。事实上,《入中论》第六品着重阐释无二慧的道理;而《中观宝鬘论》中则讲到,作为根本、如山王般的菩提心,周遍十方的大悲心,以及不执二边的智慧,此三者是成就菩萨的因。之所以要特别重视菩提心、无二慧与大悲心,正因为它们是成就菩萨的根本要素。
对于此处所说的“佛子”究竟是指一地以上的菩萨,还是泛指所有发了菩提心的修行者,诸位高僧大德的观点存在差异,但我并不愿过多谈论这些话题——因为有些人不懂得辩论的真正意义,会因此产生偏执。实际上,大德们本身并不执著于自己的宗派,只是为了能够让众生从更多的维度观察问题、生起真实稳固的智慧,才示现持不同的观点并展开辩论。
宗喀巴大师所著的《善显密意疏》,我已三十多年未曾翻阅。记得当年我看的藏文版法本质地很轻,长长的一本;还有一本汉文版的,是九十年代初一位名叫智开的道友从成都昭觉寺带回来赠予我的,至今我仍保存着,回去后也可拿给大家看看。宗喀巴大师在论中讲到,此处所说的菩萨指初发心菩萨,即凡夫菩萨也需以相似的无二慧及菩提心等作为因。他还引用了佛陀在经典中提及的蔗皮和蔗肉的比喻。因此得出结论:这里的佛子不一定必须是获得一地菩萨果位的圣者。
后来,萨迦派的果仁巴大师在《入中论》的注释《遣除邪见论》中,对宗喀巴大师的观点进行了遮破,在建立自宗观点时,他提出此处的佛子应指一地以上的菩萨。并讲了两点理由,一个是,从其他角度同样引用了上述的比喻加以阐释。还有一个理由在于,本论所阐述的是从一地到十地菩萨的境界,正如“从此由得彼心故,唯以菩萨名称说”所表明的:唯有生起一地菩萨的发心,才能被称为菩萨,而不是指凡夫层面的菩萨。虽然《入行论》中提到,当菩提心在自相续中生起的刹那,便可称为菩萨,但这是从行为角度而言,而本论所说的“佛子”,应指见解上的菩萨——即一地以上的菩萨,而成就菩萨的因则是资粮道与加行道所摄持的大悲心、无二慧及菩提心。德巴堪布在注释中也是依据麦彭仁波切的观点,认为此处的“佛子”是指一地以上的菩萨。
我们绝不能认为,大悲心、菩提心与无二慧仅属于资粮道和加行道所摄。要知道,从凡夫到一地菩萨,乃至佛地之间,这三者始终不可缺少,它们贯穿大乘修行的所有阶段。总之,麦彭仁波切在《月称言教》这部著作中所持的观点与果仁巴大师相同。原本我很想翻译这部论典,上师法王如意宝以前也传过这部法。
既然如此,这两种不同的观点是否相违呢?其实并不相违,只是侧重点不同而已。当然,我的智慧根本无法与这些大德相提并论,现在很多人会说“宗喀巴大师是这么认为的,我是如何认为的”,其实这种语气我们根本不应该使用。不过凭借我浅薄的理解,在讲到佛子的因时,一方面,按照宗喀巴大师的观点,作为初发心的凡夫位菩萨,相似的菩提心、无二慧等确实是他们获得资粮道不可或缺的因。另一方面,如同刚才所讲到的,即便是一地以上的菩萨,其成就的因缘同样离不开大悲心、菩提心和无二慧这三者。所以这两种观点,并没有什么矛盾。
所以,我们首先需要明白:声闻与缘觉由佛陀宣说的教法中产生,佛陀由菩萨修行而成,而菩萨则从大悲心、菩提心与无二慧这三种核心修法中产生。因此,现在想当菩萨的人也好,将来想当菩萨的人也好,永远不能舍弃这三种因。否则,将会退失菩提道。
丙二(别赞大悲心)分二:一、未分别赞大悲心;二、分别礼赞。
接下来我们讲别赞大悲心。刚才是从总体上赞叹或顶礼菩萨的三种因,现在则针对大悲心展开赞叹,具体分为:未分别赞叹大悲心和分别礼赞两个方面。
丁一、未分别赞大悲心:
悲性于佛广大果,初犹种子长如水,
常时受用若成熟,故我先赞大悲心。
大悲心的体性能够令众生获得广大圆满的究竟佛果。最初,它犹如种子,是成就佛果不可缺少的因;中间,它如同水,能够滋润种子茁壮成长;最终,它如同成熟的庄稼般能够恒时为众生所受用。所以,我(月称论师)在这里要先赞叹大悲心。
在成就菩萨的三个因缘中,这里并没有单独赞叹菩提心与无二慧,而是特别赞叹了大悲心。因为如果没有大悲心,大乘佛法所谈及的菩提心与无二慧等一切法都无法建立。本颂一方面也是顶礼句,对大悲心进行礼赞。为什么大悲心这么重要呢?因为在修持佛道的初、中、末三个阶段,都离不开大悲心的妙用,因此月称论师首先赞叹大悲心。
正如《中观宝鬘论》所言,若欲成就大乘果位,最初必须先发大悲心,进而引发无垢的智慧;若不承认这两种因缘,实为愚痴之见。就像本颂所讲的一样,任何一位大乘修行人,首先一定要生起大悲心。然而如今有些人只学习《中观根本慧论》,却忽略《入行论》等阐释大悲菩提心的论典,如此一来,他们对大悲心修法的了解是不够的,这种做法其实并不合理。
虽说真正证悟胜义空性的时候,大悲心会自然而然生起;但一般而言,证悟胜义空性的智慧,也需以相续中“愿无量众生离苦得乐”的大悲心为基础。若相续中具足大悲心的种子,未来一切大乘的利他行为自然而然会具足;反之,如果最初缺乏大悲心这一源动力,那么无论布施、持戒,还是修持空性,其意义都将大打折扣——毕竟这些行为在小乘或外道中亦有所体现。
在大乘佛教中,若欲获得佛果,大悲心必不可缺。如果相续中没有大悲心,即便修持生起次第、圆满次第,或日日行持慈善,实际上连成就大乘果位的种子都不具备。许多道友在学院闻思多年,却因利益众生的大悲心不足,导致难以持续发心;而真正具足大悲心者,绝不会放弃利他之行。为什么法王如意宝的弟子中,有相当一群人无论经历什么时代、遇到何种困难,都能始终坚持传法、摄受众生,就是因为他们心中有利益众生的大悲心作为源动力。由此可见,令自相续生起大悲心,真的很重要。
当然,按照果仁巴大师的观点,本颂侧重强调,大悲心是成就一地以上菩萨果位的根本因。不过,即便我们尚未达到这样的境界,对于初发心的菩萨而言,其最核心的修行种子同样是大悲心。对我们而言亦是如此:如果没有大悲心,就失去了为众生做事的源动力。
就像现在我们很多的发心人员,以及不少传法的堪布、堪姆,一旦心力不够,可能做一段时间就会选择放弃。前几天有位堪布回去后,以自己需要专心学习为理由,将所带领的群体托付给他人,实际上是他自己不愿传法、不想做事情。追根溯源,就是因为最初的大悲心不够坚固。唯有以大悲心摄持,我们所行的一切善法,才能真正成为趋向大乘果位的殊胜种子。这就如同药树的生长离不开种子的滋养。因此,在希求自他共同解脱的菩提道上,大悲心就像种子一般,非常的重要。这是最初的第一个阶段。
第二个阶段,在漫长的菩萨道当中,如果离开了大悲心,便无法持续利益众生。比如,当遇到违缘或诱惑时,若没有悲心,就难以在有生之年始终坚持利他的事业。而上师如意宝及同时代的很多大德,不管遇到任何违缘,摄受众生的行为根本不会停止。但如果我们的大悲心不够,很有可能就会在中途放弃,堕入声闻、缘觉乃至轮回的境地,利益众生的事业会很快被其他因缘所搁置。
所以,大悲心就像水一样,能滋润一棵树不断地成长。我想很多发心人员与大乘佛子,如果没有大悲心,最初不会为了利益众生而发心,中间也不会一直坚持为了众生而努力。为什么现在有些人为了利益众生,可以完全不顾虑自己的得失,主要是因为有大悲心的驱动。
最后,如果能够长期以大悲心摄持而行利他之事,必能成就佛果,那时利益众生的事业会任运自成。即便证得佛果以后,依然不会离开大悲心的妙用,虽然那时不再是有缘悲心,但无缘的大悲一直都存在,正因为如此,才能在十方世界中、尽虚空际不断地利益众生。《普贤行愿品》的长行文中也提到:“诸佛如来以大悲心而为体故。因于众生,而起大悲;因于大悲,生菩提心;因菩提心,成等正觉。”
所以,我们每个人都要重视培养自己的大悲心。倘若我们在面对众生时,生不起一丝怜悯之情,每日仅以自私自利之心学习佛法,那做起事情来根本不会顾及众生的感受;而如果我们始终心怀大悲心,那么在有生之年,就会如我曾与一位道友谈及的德巴堪布一般——从我认识直到上师圆寂,每次交谈时,上师唯一关心的话题始终是如何利益众生。他老人家一辈子都是这样,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想法。尽管从外在显现来看,上师也需要生活资具,但这绝非他关注的重点,更不是他行为的核心。
我们也应当反观自身的所作所为。一旦我们的相续中生起了大悲心,便拥有了利益众生的动力;有了这份动力,我们才会坚持行持利益众生的事业。依靠长期利益众生的因缘,我们自然而然就能成就佛果。这就如同农民耕种:先是播下种子,中间持续以水浇灌滋养,最终便能收获庄稼;到那时,丰收的果实便可随意享用,这就是因果规律。
所以,表面上看,本颂是月称论师在赞叹与顶礼菩萨之因,但实际上,大悲心对于我们每个人在现实生活中修行与利他同样至关重要。尽管本论后文会用大量篇幅阐释空性的道理,如今也有许多人热衷于谈论空性,然而,如果他们的相续中缺乏大悲心作为基础,所谓的证悟空性也未必真实可靠。
我有时会想,有些人一直学习中观固然很好,但我会建议大家先研读《入菩萨行论》。唯有以大悲心为根基,再修学空性见,才更为稳妥。将空性见解与大悲心结合而修持,这便是大悲菩提藏的内涵。《宝鬘论》中说:“菩提心为本,坚固如山王,悲心遍十方,不依二边智。”可见,通达智悲双运的道理,对每个人而言都意义重大。若能生起此见解,自己的修行便很容易成功;即便暂时没有获得成就,也并无大碍。
我每日会耗费大量时间翻译、讲课,留给个人修行的时间寥寥无几,但我觉得也无妨。毕竟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追求自己的名声与财富,只是希望有人能通过学习这些经论获得哪怕一点一滴的利益;即便自己未能修成,只要能培养些许利他之心,这便是最殊胜的修行。
因此,希望大家平时多观修知母念恩、多串习自他相换,务必重视培养自己的大悲心。尽管《入中论》后文会着重讲解空性,并且空性确实是成就菩萨果位不可或缺的三大因之一,但正因离开大悲心的妙用便无法真正领悟空性,所以,月称论师才在这里先赞叹大悲心。后续讲到分别顶礼时,还会将大悲心分为缘有情、缘法与无缘三种,分别加以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