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中论》讲解 01

大悲摄受具诤浊世刹,

尔后发下五百广大愿,

赞如白莲闻名不退转,

恭敬顶礼本师大悲尊。

自大圣境五台山,

文殊加持入心者,

祈祷晋美彭措足,

证悟意传求加持。

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殊胜的菩提心。

今天我们开始讲解月称论师所著的《入中论》。

其实在早年,我曾多次为大家讲过这部论典,后来在很长一段时间,虽然也很想与大家分享,却始终没有具足这样的因缘。直到今年,才有机会再次为大家讲解《入中论》的原文。在讲解的过程中,我会主要以德巴堪布的《入中论释》作为参考,同时也会引用全知麦彭仁波切对本论所作的科判。

想必大家都清楚,在中观的诸多论典中,龙猛菩萨的《中论》、圣天论师的《四百论》、月称论师的《入中论》这三部论典尤为重要。当然,对于不希求中观智慧的人来讲,或许它们只是一本普通的书籍,也不会对他产生真实的利益。而我本人对中观确实怀有极大的信心,这份信心不仅源于信仰本身,更来自于学习中观后的自身感悟、人生转变,以及获得传承上师们的加持等许多不可思议的利益。

记得刚出家时,我曾投入大量的时间学习中观。那时我有幸在法王如意宝、德巴堪布等伟大的上师座下听闻过一些中观的阐释方法。虽不敢说自己完全通达其中的甚深义理,但不管怎样,我对中观始终充满意乐与信心。我也听说,这几年以来,道友们不仅在修学前行等基础法门,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对《中观根本慧论》等论典很有信心,而且很多人以个人的名义来组织大家一同学习,这应该是人生中非常有意义的一件事情。

关于《入中论》,看起来偈颂、这部注释篇幅并不算特别多,但实际上它汇聚了非常甚深的教义在其中。如果我们想要深入地去了解,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容易。在藏地,有关《入中论》的注疏有上百种,各个教派都在学习,并且有各种各样、不同角度的诠释。其实,我们确实有必要放下很多世间琐事,潜心学习这些中观论典,并思维其中的教义,这是非常有意义的。

我是1985年来到喇荣出家的,记得在1986年时,自己主要背诵的就是这部论典,后来上师法王如意宝讲授《入中论自释》时,我也在非常认真地学习。过后,德巴堪布来学院参加法会,我们几位堪布也曾跟着德巴堪布学习过一次。1987年之后,我还分别给汉族、藏族的道友讲过《入中论》。大概在1990年,我为大家讲过《入中论》的偈颂,后来又讲了宗喀巴大师的《善解密意疏》,在此期间我曾与上师一同前往印度,回来后又完成了后半部分的讲解。

到了1992年左右,作为自己的第一篇正式译作,我翻译了麦彭仁波切为《入中论》所作的科判,并为少数汉族道友宣讲了这部论。去年我翻看了当年的笔译稿,尽管现在看来有些措辞需要重新调整,但它毕竟代表了我当时的思想与最初的翻译形式,所以也一直保留着。在1989年,我很想随法王如意宝一同前往北京,但是没有去成。于是便留在学院,为几位藏族喇嘛讲授了《入中论》《中观庄严论释》《遣疑明炬》与《辩答日光论》。那段时间,我参考了大量的中观论典,尤其是萨迦派、格鲁派、宁玛派等不同流派的主要中观论著,几乎都曾翻阅研习,这一过程对我的启发很大。

有时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当年就像“热血青年”,只要大家聚在一起谈及中观义理,不管是研讨、辩论还是交流,都非常激烈。当时的我们对中观法门都充满了信心。起初与我一同学习的几位藏族喇嘛,如今都已成为了佛学院中很了不起的高僧大德。早年我对《入中论》的学习比较多,给别人讲得也多,然而自1994年以后,至今已有三十余年没有再讲过这部论典

直到几年前,我才着手翻译德巴堪布的《入中论释》。在我看来,这部注释的内容既不是很广,也不是太略,其中最重要的辩论与关键问题,堪布都已根据自宗的观点阐释得非常透彻,这一点尤为可贵。我并不是因为德巴堪布是我的上师,所以才在这里故意赞叹。但坦诚地说,如今《入中论》的各类注释中,确实存在过于繁冗或者又太过简略的情况。而且,这部注释能将许多纲要性的核心道理,依靠自宗全知麦彭仁波切的科判来解读,这也是很难得的。

因此,我将这部注释翻译出来,分享给大家。至于其中所讲的道理究竟如何,大家都是有智慧的人,稍加观察便可知晓。德巴堪布的注释主要以《入中论自释》为依据,用浅显易懂的语言解说《入中论》的究竟密意,这对学习者而言至关重要。其实,2017年我也曾用三节课的时间,一边为大家念诵《入中论》的传承一边讲解过其中一些纲要性的道理。

《入中论》是一部趋入龙猛菩萨《中论》究竟意义的论典,而月称论师实际上还有另一部直接解释《中论》的著作《显句论》。我曾投入大量时间将其译成中文,并且已由相关出版社出版。

虽然我已很多年没有讲过《入中论》,但对其中的内容还是比较熟悉,而且它确实是我人生中最有感触的一部论典。或许是因为自己当时刚出家,又有幸遇到了这么好的上师,当时的学习氛围与加持非同寻常。所以,我曾有过一段美好且难忘的学习经历,在修学这些论典的过程中,也对其中的道理有了一些体会。

此次讲解《入中论》,我会结合自己多年积累的相关知识与大家分享。大家在学习时或许会觉得有些枯燥,尤其是从未接触过般若空性的道友,初次学习可能不一定很好理解;而对学过中观的人来讲,或许能体悟到一些甚深的道理。无论如何,学习这部论典都非常有意义。因此,我也希望能够有更多的人有机会学习到佛陀般若空性的智慧。

虽然早年我曾多次讲解过这部论,但当时并没有留下任何相关资料,所以很多道友也曾多次恳请我再次讲解。因缘就是这么奇妙,之前一直未能如愿,反而如今大家都已分散至各地,却有了这样的因缘。今年我也一直很想讲这部论典,一方面是因为如今许多人在强烈实执的驱使下感受着各种痛苦,如果能了解般若空性的功德与意义,对自己今生来世都极为有益;另一方面,如今我已到了这个年纪,如果现在没有讲,可能以后不一定再有机会了。

这次讲解《入中论》,应该是我今生中的最后一次,不可能还有时间再讲,所以希望大家珍惜这份因缘,最好能从头到尾完整地学一遍。或许在学习的过程中,依靠月称论师与前辈大德的加持,大家能够对般若法门生起前所未有的深刻领悟,这种情况是很有可能出现的。要知道,历史上许多前辈大德,也是依靠一句简单的般若教言或光明法要,最终获得了证悟。而我们今天所讲的《入中论》,实际上阐释的就是般若的核心思想。

关于般若的传讲方式,佛陀曾以三种神变的方式宣说,阿罗汉则依靠三种清净的方式阐释,印度高僧大德中也有依五种道理讲授的传统。我们这部论典同样可以用五种道理来讲授,正如《中观庄严论释》中所讲述的方式一样,《入中论》的作者是月称论师,其内容为甚深的空性法门,它属于大乘佛法,核心义理属于般若范畴,所化众生是对空性法门具有信心的人——正如我们将在第六品讲到的,那些听到空性法门时会汗毛树立、心生极大欢喜的人,便是这部论典的所化对象。

因此,我们在学习这部论典时,首先应该要知道:中观法门属于大乘佛法,学习它对我们的今生来世都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这部论典在汉地并不是那么出名,包括月称论师在汉文相关史料中的记载也很少。而龙猛菩萨的情况则有所不同。我们要讲《入中论》,首先应该了解其作者月称论师,关于他的详细介绍,后面也可以为大家解说。

据史料记载,月称论师很小的时候便在那烂陀寺剃度出家。他对显宗、密宗的教法无所不通,不过在僧众当中,他除了吃饭、睡觉,基本上不进入殿堂,也不常与其他僧众一同共修。当时许多人想要将他开除,但他的上师始终没有同意,后来实在没有办法,便让他负责照看僧众的牛群,可月称论师并没有真正去放牛,而是在室外画了一幅牛的图案。令人惊讶的是,这幅画中的牛竟然能为僧众提供饮用的牛奶。

月称论师还有很多这样显现神变的事迹,在《入中论》的后文也会提到。所以大家应该知道,本论的作者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大成就者。在藏传佛教中,月称论师与龙猛菩萨的地位,相当于现在世间最权威的人物,不管哪个宗派的修行者,对月称论师的观点都不会否认。正因为如此,全知麦彭仁波切在《定解宝灯论》中也经常会引用月称论师的观点。因此我们要明白,有缘分学习月称论师的《入中论》,是人生中非常有意义的一件事情。

实际上,月称论师所著的《入中论》,是阐释龙猛菩萨中观思想的一部重要论典。龙猛菩萨曾在多部佛经中被授记:例如《大云经》中,佛陀提到自己圆寂四百年后,将有一位名为龙的比丘广弘佛法;经中还提到,依靠前世的愿力,龙猛菩萨将在世间三次出大法音。第一次是外道入侵之际,他以班智达的身份降伏外道;第二次是他宣讲般若教义时,每日有两位童子前来听法,他们身上散发出一种非常扑鼻的芳香,龙猛菩萨询问后方知,这两位童子来自龙宫,身上佩戴的旃檀能散发此等香气。后来童子迎请龙猛菩萨前往龙宫讲经,多年后他从龙宫请回《大般若经》,并撰著了《中观五论》;第三次弘法时,他主要宣讲了《赞法界颂》《般若赞》等赞颂类论典。

正是通过这样的方式,龙猛菩萨以狮吼般的法音,将佛陀宣说的般若深意传遍整个世间。此前,我在翻译麦彭仁波切的《中论释》时,曾译出过龙猛菩萨的略传,记得其中提到他出生于婆罗门家庭,相师曾断言他寿命短促,不久便会离世,若能供养百位沙门,或许可延命七年。其父母依言供养了百位沙门,然而在他七岁时,父母因不忍目睹他离世,便将他送至那烂陀寺。当时那烂陀寺的住持是萨绕哈巴,他正是《道情歌集》的作者,尊者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罗睺罗,但并非佛陀时代的罗睺罗。

就这样,龙猛菩萨在七岁时来到那烂陀寺出家,萨绕哈巴为他传授了长寿佛的灌顶,此后又为龙猛菩萨授比丘戒。其实萨绕哈巴早已知晓他将来会成为非常了不起的大德,而且佛陀在诸多经典中都对他有所授记,例如实叉难陀翻译的《入楞伽经》中便提到:“南天竺国中,大名德比丘,厥号为龙树,能破有无宗。世间中显我,无上大乘法。得初欢喜地,往生安乐国。”由此可见,龙猛菩萨是真正获得佛陀授记的大成就者。而且众多历史学家及相关资料均表明,龙猛菩萨于佛陀涅槃约四百年后降生人间。

关于月称论师是否亲自见过龙猛菩萨,一种观点认为月称论师是龙猛菩萨的亲传弟子,但萨迦派果仁巴大师并不认同这一说法——因为月称菩萨在其论典中曾明确提及,他是在龙猛菩萨、无著菩萨、世亲论师、陈那论师离世后,才开始弘扬中观法门的。一般认为,二者住世的时代相隔数百年。不过,阿底峡尊者曾在论典中称月称论师是龙猛菩萨的弟子。因此有学者认为龙猛菩萨应该摄受过月称论师。

从前萨迦班智达到汉地时,有人也曾问过他这个问题,当时萨迦班智达回答说:“月称论师没有见过龙猛菩萨。”针对“为何阿底峡尊者称月称论师是龙猛菩萨弟子”的疑问,他解释道:“弟子有两种情况,除了口耳相传的亲传弟子之外,若能将上师的智慧与密义无误地传承下去,也可称为上师的弟子,所以弟子并不一定非要亲自见过上师。”综合相关资料来看,龙猛菩萨出世较早,月称论师应该是后面出世的,二者不一定真正见过面,但毫无疑问,月称论师已完全领悟并传承了龙猛菩萨的究竟密意。

所以,如果我们能够认真学习这部论典,定能获得龙猛菩萨和月称论师的加持。以上便是正式学习本论之前,关于相关历史的简要介绍。

接下来,关于《入中论》的内容,主要分为论名、译礼、论义、末义四部分

甲一、论名

梵音:摩陀耶摩迦阿波达啰拿摩

藏音:喔妈拉久吧意夏哇

汉意:入中论

这节课,我们先简要介绍一下它的论名与译礼。

首先,从梵语角度解释论名。“摩陀耶摩迦”意为中观,“阿波达啰”意为入,“拿摩”意为名为——不过法称论师在不同论典中对“拿摩”的用字可能略有差异,这种情况也在所难免。我在翻译时也会出现前后用字不同的情况。它的整体意思就是《入中论》,此处并未直接对论做音译,论就是我们平时所说的论典。论名中的“入中”,是趋入中观之义,中观即是般若。

中观的名称,实际上可分为“所诠义中观”与“能诠句中观”两种

所诠义中观又分为基中观、道中观、果中观基中观指二谛无别,即胜义谛与世俗谛无别;道中观是指二资无别,即智慧资粮与福德资粮无别;果中观则是指二身无别,即法身与色身无别。本质而言,基、道、果同样无二无别。

能诠句中观则分为经典中观与论典中观:经典中观是由佛陀所宣说的十二大函般若经典,包括广般若、中般若、小般若;论典中观则是能够无误诠释佛陀般若意趣的论著,以龙猛菩萨所著的中观论典为代表。要知道,龙猛菩萨所著的论典数量极多,但一般来讲,在藏传佛教中有“中观六论”与“中观五论”两种不同的说法,这一话题经常会出现在辩论场或者诸多智者的讨论中。

原本我不打算讲这些不同看法,想着大家每天忙忙碌碌的,也不一定会关心,可能直接讲解中观的般若智慧,对大家更有利益。但转念一想,或许有人喜欢深入分析,尤其是藏传佛教向来重视辩论与剖析,这一点确实与其他体系有所不同,所以在这里跟大家做个简单的介绍。之前我讲《中观根本慧论》《三戒论》时,也提到过相关内容。既然我们要学习中观,如果连月称论师与龙猛菩萨有哪些中观论典都不清楚,可能也有些说不过去。

如果有人问起月称论师的中观著作,大家也要知道:有我们正在学习的《入中论》,以及《中论释—显句论》,这是无误诠释龙猛菩萨中观思想最重要的两部论著;此外,还有《中观四百论》的注释、《六十正理论》的注释,这些都是月称论师非常重要的代表作。以前我曾想过能不能翻译月称论师的《入中论自释》与《六十正理论》注释,但短暂的人生或许难以完成。不过如果日后能翻译出来,想必会很有参考价值,我曾研读过这些论典。

那龙猛菩萨的中观著作有哪些呢?便是刚才提到的中观六论或中观五论。早期,宁玛巴前译派有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大智者玛恰香秋尊瑞,在他所著的《中观根本慧论》注释中提到,龙猛菩萨有中观六论,即《中观根本慧论》《六十正理论》《七十空性论》《回诤论》《细研磨论》与《成名言论》。

这六论里,《中观根本慧论》与《六十正理论》属根本,其余四部则为分支——比如《回诤论》阐释的是《中论·因缘品》的余义;《七十空性论》诠释的则是《中论·三相品》的余义;《成名言论》与《细研磨论》同样是着重解析《中论》中某一品的义理。因此他认为,龙猛菩萨的中观著作有六论,其中两部属于根本论典、其余四部为分支论典,并将《成名言论》纳入六论之中。

后来,宗喀巴大师在《金鬘论》里主张中观五论之说,不承认《成名言论》;同时又在其他著作中承认中观六论的观点,但这六论中没有《成名言论》,而是加入了《中观宝鬘论》。

再后来,萨迦派大德全知果仁巴在《中观总义》中驳斥了这两种中观六论的说法:他认为玛恰香秋尊瑞的六论之说不合理,因为《成名言论》不仅在藏地无人知晓,即便是印度的月称论师在《显句论》末尾列举所见中观论典时,也未曾提及此论;他还驳斥宗喀巴大师的中观六论观点不合理,指出《宝鬘论》不应归入中观六论,因为月称论师在《显句论》中曾提及,《中观宝鬘论》是对国王的教诫,属于教言集,并未将其归入中观论典。因此果仁巴认为这两种中观六论的观点均不合理,他本人则依据《显句论》的注释承认中观五论的观点。

此外,德巴堪布的观点与果仁巴相同。究其原因,尽管全知龙钦巴与大智者索南秋卓在论著中曾提及中观六论的说法,但德巴堪布依照麦彭仁波切《萨迦问答录》的观点,认为中观五论之说更符合常理。合理的原因是什么呢?一般而言,建立宗派时,首先是遮破对方的观点,继而建立自宗的观点,最后遣除诤议——这是一个非常标准的思路。从这个角度看,《细研磨论》的核心意趣,正是针对外道(尤其是吠陀派的十六种寻伺)展开辩论、予以断除。

因此,龙猛菩萨先撰著了《细研磨论》,遮破印度其他宗派的观点,随后着手建立自宗,撰写出《中观根本慧论》与《六十正理论》。《中观根本慧论》作为阐述佛教中观思想的核心典籍,旨在抉择诸法远离四边八戏,即“不来不去、不生不灭、不常不断”等空性道理,其核心虽为建立自宗,却侧重以“遮破”的方式展开;而《六十正理论》则侧重以“建立”的方式,宣说一切法皆依因缘而生,成立“如梦如幻”的观点。如此,龙猛菩萨便通过“破”与“立”两个层面,完整树立了自宗的中观思想。  

第三步,针对此后出现的各类诤议,龙猛菩萨又以《回诤论》与《七十空性论》予以回应。正是基于此,果仁巴大师与麦彭仁波切认为,“中观五论”的说法更为合理,并且这一观点在《显句论》中亦有教证支撑:月称论师曾言,自己长期精进修学龙猛菩萨的中观五论,即《中观根本慧论》《六十正理论》《细研磨论》《回诤论》与《七十空性论》。

尽管对此有各种不同的说法,但我看到噶玛巴自生金刚在他的中观论疏中,也是承认“中观五论”的说法。如此一来,宁玛巴的麦彭仁波切、萨迦派的果仁巴大师、噶举派的噶玛巴自生金刚等诸位大德,都认同“中观五论”的说法。并且这一观点,既符合月称论师的教言,也与我们自身的理念相契合。

事实上,在最初学习中观时,我曾对“中观六论”与“中观五论”的不同说法很感兴趣,但现在觉得无论怎么分类都可以,从断除相续中烦恼的角度而言,并没有什么差别。

月称论师的这部论典名为《入中论》,“中”指中观,具体来说是指《中论》,“入”实则为趋入。那么如何趋入中观的意义呢?可以从甚深与广大两种途径趋入。月称论师在论中言:“甚深为空性,于得即广大,了知甚深理,得此功德用。”

甚深层面,《入中论》通过对空性本质的极致探究来趋入《中论》的论义,尤其在讲解六地时,通过思辨的观察方法,分别从破斥自生、他生、共生、无因生的角度进行论述,阐明了万事万物无生之理,从抉择空性的角度阐释了很多道理。

那么如何从广大层面趋入中观的意义呢?虽然《中论》本身并没有直接阐明广大方便分,不过有智者强调,龙猛菩萨在《中观宝鬘论》中诠说了广大行——包括凡夫三地、菩萨十地及无学地等内容,而《入中论》对此也做了精细的阐释。所以,我们通过学习《入中论》,依靠教证、理证以及上师们的窍诀,一方面能深入领会龙猛菩萨的中观思想,另一方面也能透彻掌握五道十地中菩萨学处的广大内涵,这也正是趋入了龙猛菩萨的意趣。

甲二、译礼:

顶礼文殊童子!

历史上有一种说法,早在莲师入藏后的前弘时期便有译师翻译过《入中论》,但这一版本我一直没有找到。早期的藏地非常盛行学习《中观庄严论》以及莲花戒大师的《中观光明论》等中观自续派方面的论著,因此《入中论》的弘扬并不是非常广泛。我们如今研习的版本,大概是在十一世纪由日称译师(巴曹·尼玛扎巴)进行翻译的。日称译师曾远赴印度求法,后来在克什米尔随一位班智达研学二十载,方才返回藏地。

日称译师翻译出《入中论》之后,起初许多人对此心存疑虑。后来,有人将它送给了当时非常出名的夏绕瓦格西,格西阅读后非常欢喜且十分认可,恭敬地礼赞月称菩萨。自此,这部论典才得以在藏地逐渐弘扬开来。在《青史》与《布顿佛教史》中都有关于日称译师的历史记载,他与宝贤译师(仁钦桑波)、阿底峡尊者大致同期,也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大译师。

《入中论》共有两个藏文译本,一版由那措译师翻译,另一版是日称译师翻译的。汉地的法尊法师应该是基于日称译师的版本进行翻译后为大家传讲的。在汉地,隆莲法师、演培法师等多位大德也曾讲解过本论。不过我总觉得,有些汉地法师在讲解时,很少讲到如何通过学习《入中论》而趋入《中论》的究竟密义,对二者的关系鲜少提及。其实,龙猛菩萨的《中论》是开显佛陀般若奥义的论典,而月称论师的《入中论》则是直接诠释龙猛菩萨《中论》究竟意趣的一部论典,在佛陀、龙猛菩萨、月称论师之间有一种殊胜的传承加持。因此,我们若想真正通达般若思想,理应依靠传承上师们的教言,领会月称论师的意趣。月称论师在《入中论》后文也曾提到,他完全通达龙猛菩萨的意趣,而龙猛菩萨也完全领会佛陀的究竟密义。由于经典的义理极为深奥,我们这些凡夫直接研读未必能真正理解,所以需要借助窍诀这把钥匙——这便是历代传承上师们为我们留下的中观论典。

我希望大家通过这次学习《入中论》,能够真正领会佛陀的般若智慧。当今时代,人们普遍热衷于碎片文化,对这么甚深的法理或许很容易“坐飞机”。有一次和大家聊天时,我问一个人开车的技术如何,他说自己开车很好,开飞机也很厉害。旁边一位堪布好奇地追问他怎么开飞机,他回答说自己在上课的时候经常“开飞机”。

由此可见,在这个时代,别说中观思想,就连稍微长一点的佛教基础课程,也不一定能深入人心。但不管怎样,学习中观依然至关重要。

这里主要是讲译礼,即当时的译师在翻译之初首先顶礼文殊童子。

文殊童子中的“文”,是指从智慧层面已无碍通达一切法,证得了法界平等一味、远离一切戏论的境界;“殊”则体现了尽所有智与如所有智已圆满,乃至尽虚空际任运自成地利益众生,也就是代表自他二利皆已究竟圆满。安住这种“文”与“殊”无二无别的境界,示现为远离衰老的十地菩萨形象,故称为“童子”。由此我们常说,文殊菩萨已完全通达了无增无减的法界本性,且安住于法性中青春永驻,因此得名“文殊童子”。当时的译者,正是在这样的文殊菩萨面前进行顶礼。

所以,在座各位在学习《入中论》的过程中,若能以强烈的信心虔诚祈祷文殊菩萨、月称论师,定能获得不可思议的殊胜加持。当然,如果你只是祈祷而不看书、不思维法义,也还是不够的。但如果大家愿意为此而努力,在短暂的人生中,或许能够真正通达远离四边八戏的甚深教义。

好,今天就讲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