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课
我们继续学习月称论师所著的《入中论》，目前正在讲解人无我的道理。接下来提到，有实宗从三个方面向中观宗发起辩论。
辰二（遣除对自己相同之诤）分二：一、辩论；二、彼之回答。
巳一（辩论）分三：一、以接触等应成与自己相同而辩论；二、如是反驳非正确推理之辩论；三、自己无立场而只反驳对方之辩论。
午一、以接触等应成与自己相同而辩论：
能破所破合不合，此过于汝宁非有，
汝语唯坏汝自宗，故汝不能破所破。
有实宗提出：能破的推理与所破的观点之间，无论接触或不接触都不合理。这个过失难道你们中观宗就没有吗？实际上，你们的言论只是在摧毁自宗。因此，你们中观宗并不能遮破所破。
前面讲道：如果因和果接触，二者就会变成一体，因此不能成立能生与所生的关系；如果二者不能接触，就像东山和西山一样，因为中间有隔阂，同样无法成立能生与所生的关系。中观宗通过观察因与果之间是否有接触，遮破了有实宗的观点。此时，有实宗提出：在我们看来，通过是否接触来观察时，你们中观宗也有同样的过失。那是怎样的过失呢？
本颂讲到“能破所破合不合”，也就是说，你们中观派能破的推理与所破的观点之间，是接触还是不接触？如果接触，那么所破的观点和能破的推理两者就会融为一体，就像江河汇入大海一样，无法遮破我们的观点；如果不接触，就像你们前面所说的东山和西山一样，也同样不能遮破我们的观点。
所以，有实宗对中观宗发出太过：“此过于汝宁非有？”这种过失，难道你们中观派就没有吗？你们也一样有。“汝语唯坏汝自宗”，你们中观派所说的是否接触的观察方法，只能毁坏你们的自宗，这就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故汝不能破所破”，所以，你们中观派根本没办法破掉我们有实宗的观点。
表面上看起来，有实宗发出的太过好像很尖锐。前面中观宗用“因果接不接触”的观察方法，遮破了有实宗承许实有的观点。反过来，有实宗以“能破的推理与所破的观点二者到底接不接触”的观察方法，对中观宗提出问难。此时，对中观自宗推理还不太熟练的人，可能就愣住了，不一定能给出很合理的回答，不过大家也不用着急，在这里首先要记住有实宗的观点，下面中观宗会进行相应的遮破。
午二、如是反驳非正确推理之辩论：
自语同犯似能破，无理而谤一切法，
故汝非是善士许。
有实宗说：你们中观派向他宗发太过时，自己的语言也具有同样的过失，只是相似的能破。你们没有真正的道理而诽谤一切法，因此，你们中观派并不被善士所认可。
有实宗紧接着又说：实际上，你们中观派以推理驳斥他宗时，自身也存在同样的过失。所谓的“似能破”，意指中观宗用来破斥别人的这些推理全部都是相似的因（推理），并不是真正的推理。我们以前学《量理宝藏论》时也都知道，推理（因）分为真正的推理和相似的推理。比如，有些推理表面上看像是正确的，但实际上要么宗法不成立，要么同品遍不成立，要么异品遍不成立，这些都属于相似的推理。
有实宗认为：中观宗的推理只是相似的能破，没有真实的理证；而且，中观派的观点有诽谤因果、诽谤一切法的过失。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中观宗主张，因和果之间如果不接触就不能起作用，但实际上这种观点并不合理。在现实生活当中，有些法之间即使不接触，也能起作用。
比如，吸铁石和铁块之间并不需要接触，只要在合理的范围之内，吸铁石就可以把铁块吸过来。尽管如此，吸铁石并不需要把所有的铁块都吸过来。同样的道理，我们的眼睛与色法虽然没有接触，但是眼睛也能看到一定范围内的色法，而且也没有必须看到所有色法的过失。
所以说，你们中观派的见解，并不被真正有智慧的善士所认可。你们用来遮破我们的这些理由，比如接触不接触、谁先有谁后有、一者不成立另一者也不能成立、同时还是非同时等观察方法，都是没有经过详加分析的相似推理。
在现实生活中，吸铁石和铁块之间、眼睛和色法之间、因和果之间，在一定的范围和特定情况下，即使没有接触也能起到作用。但你们中观宗一味地遮破一切，所以你们的主张并不是真正智者的观点。
以上是有实宗对中观派发出的第二个太过。
午三、自己无立场而只反驳对方之辩论：
汝是无宗破法人。
（有实宗说）：你们中观派自己没有任何立宗，却专注于破斥他宗，因此是诡辩者。
此处法尊法师译为“破法人”，意思是：你们中观派自己什么都不承认，没有任何立宗，却把所有心思都用在驳斥他宗上，遮破一切法，完全就是诡辩者。现在网上有些人，自己身上有一大堆过失，却一味地对别人指指点点、吹毛求疵，凡事都看不惯、听不惯。当然，中观宗与此完全不同。
有实宗对中观宗说：你们自己什么都不承认，天天说因果不成立、人我和法我不存在，实际上你们不是好人，你们这种遮破一切的做法我们不认可。
有实宗在这里对中观派提出了三大太过：第一，能破的推理与所破的观点之间，不管接触还是不接触，都不合理；第二，中观宗的推理都是相似的能破，并不能推翻有实宗的观点；第三，中观宗没有自己的立宗，一直在遮破别人的观点，这是诡辩者的做法。
当我们遇到这样的质疑时，可能会觉得：“哇，我们是不是真的很坏啊？”但是接下来月称论师会用非常锐利的推理，将有实宗的所有观点一一推翻。表面上看《入中论》的颂词不算多，但是当我们真正深入学习的时候，就会发现其中的逻辑推理确实非常犀利，这样的智慧真的让人很羡慕。虽然现在有些大学里也有辩论活动，但是像因明和中观这样的推理方式还是比较罕见的。
所以说，对于佛教中既有深度又有广度的这些了义经论，我们还是很有必要闻思的。不管是在家人还是出家人，佛教徒中都应该有一部分人，能够给大家讲一些世俗的业因果、轮回过患、万法无常的道理，然后自己也修；然后还要有一部分人，懂得比较深的空性之类的道理，并且能够向他人分享。这样的话，我们佛教徒的整体素质也会有所提升。即使有人说一些佛教的是非，大家也不会退失信心，因为自己对佛法的道理已经生起了稳固的定解，这个时候不管外面说什么，自身的见解都已经胸有成竹。
所以我想，大家在有生之年一定要不间断地学习佛法，活到老学到老，每年至少学习一部经论，不要间断。有些人在刚开始皈依的那几年，一直很认真地学习，而现在由于社会的压力和周围环境的影响，正在慢慢放弃自己的闻思修行。如此下去，最后很有可能会随波逐流，堕入邪见的江河中无法自拔。
所以，我们每个人都要努力为自己创造好的因缘，争取每天不间断地闻思修行，维护好自己相续中最宝贵的正知正见，至少这辈子不要生起邪见、不要堕落。包括我自己也是这样，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皈依了，从出家到现在，始终没有放弃学习、没有放弃讲经说法，也没有舍弃佛法真理。无论外出还是留在学院，我一直把弘扬佛法和利益众生当作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来对待。
现在我们每个人所处的环境和各方面的因缘都不相同，如果自己不能救自己，完全靠别人，还是很困难的。有些有爱心的人，也在拼命地挽救身边的道友，不断地给他们打电话、发微信，提醒他们千万不要掉队。刚开始的时候，有些人确实会觉得有些为难，但慢慢自己也能主动跟上了。从此以后，他也能帮助别人学习。其实，道友之间互相督促，尽量避免身边的伙伴中途掉队，是很有必要的。
在这样一个特殊时期，我希望每个人都不要掉队。一旦有人中途放弃，就好比大海捞针一样，让我再从茫茫人海中找到你，就非常难了。佛陀也说，自己是自己的见证者，自己是自己的怙主，自己是自己的皈依处，这句话说得非常对。《优陀那经》中也讲了很多这样的道理。
从上面几句颂词看来，有实宗对中观宗发的太过似乎比较尖锐，但不用担心，接下来是月称论师对这些问题的回答。首先是略说：实际上，这些诤论很适合用来遮破有实宗所承许的“实有”之见，但并不适用于遮破中观派所承许的“空性与如幻”之见。
巳二（彼之回答）分二：一、以接触等宣说回答；二、宣说其余回答上文已说。
午一（以接触宣说回答）分二：一、略说此诤适用他方而非自方；二、以理证详细解释。
未一、略说此诤适用他方而非自方：
前说能破与所破，为合不合诸过失，
谁定有宗乃有过，我无此宗故无失。
中观宗回应道：你们前面所说的“能破与所破之间，无论接触还是不接触都不合理”的这一过失，只有承许自性实有的宗派才会有；而我们中观派无此立宗，所以没有这个过失。
非常感谢有实宗向我们中观派发出了三大太过。但是真正以智慧进行分析时，许多太过对你们有实宗非常适用，你们确实需要澄清这些过失，而我们中观派并没有上述过失。为什么没有呢？你们刚刚指出，能破与所破之间如果接触，二者就会融为一体，如此一来，能破的推理便无法遮除所破的观点；如果二者不接触，也不能遮破他宗的观点。但实际上，我们不会有这样的过失，因为我们不承许实有。
那么，谁会有这样的过失呢？“谁定有宗乃有过”，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的宗派，其中谁的宗派承许基道果全部实有，或者诸法的本体实有，谁就会有不能遮除所破的过失。因为只要承许实有的法存在，就需要用细微的观察进行分析：不管是因和果之间，还是能破和所破之间，到底是接触还是不接触？这样观察的时候，不能产生或者无法破除的这些过失，确实会落到他们头上。
然而“我无此宗故无失”，也就是说，中观应成派主要是抉择万法实相，究竟而言并没有任何建立，并不承许实有，所以不会有你们所说的这些过失。在《大般若经》中，舍利子问须菩提：“于意云何？为欲以生法有所证得，为欲以无生法有所证得耶？”须菩提回答：“我不欲以生法有所证得，亦不欲以无生法有所证得。”其实，胜义当中连现证与所得都不成立，关于这一点在经中已经说得很清楚。
应成派在抉择胜义谛时，当然没有任何承许和立宗，那么，在名言当中，有没有立宗和承许呢？是有的，但只是以如梦如幻的方式安立，并无任何实有的立宗。龙猛菩萨在《回诤论》中说：“若有少立宗，则我有彼过；吾无承认故，唯我为无过。”我们以前学习中观的时候，经常引用这句教言。也就是说，正是因为中观派究竟而言没有立宗和承认，所以不会有任何过失。在名言当中，中观宗也根本不承许因和果具有自性、真实存在，它们不过是如幻的缘起显现而已。既然是缘起法，那么只要具足如梦如幻的因缘，如梦如幻的果就会自然显现。除此之外，它们之间真正的能生所生、能接触所接触，或者能破所破等关系，都无法成立。
在中观应成派的究竟见解中，无破无立，什么都不承许。我记得在《中观庄严论释》当中，也曾引用过龙猛菩萨的教言：“设若现量有，则容有破立；无破亦无立，是故我无过。”也就是说，倘若圣者能现量见到诸法自性实有，那就可以安立真实的遮破与建立；但是圣者所照见的实相中并没有破和立，所以我宗没有你们所说的过失。
刚开始我们可能会觉得有点难以理解，为什么没有承许，就没有过失呢？学了《中论》《四百论》《入中论》以后就比较清楚，原来现有的一切法，最后连显现许也不成立。因为万法本来无有自性、远离戏论，所以究竟无所承许的中观宗不会有任何过患。
我们也应该观察一下，自己所认知的空性境界中到底有没有承许？如果有承许，比如说，在修行的过程中贪著明分或者空分，这就说明并没有真正通达万法的实相。此前我也提到过《章嘉道歌》，里面讲道：“老母怀中得老父，具恩父母救儿我。”这里的母亲是指般若空性，空性的显现分是光明，只有证悟了空性和光明无二无别的境界才叫作父母，从中能出生智慧之子。其中也提到了兄长，指的是还没有证悟的显现这一分。这首道歌表面看起来可能有点奇怪，似乎是在讲一家人的故事。实际上，对于真正有证悟境界的高僧大德来说，我们现在所看到的一切显现，确实与空性无二无别，只可惜并不是人人都能认识空性。哪怕是牦牛面前显现的绿草，也是明空无二的本性，但牦牛根本不认识。
包括现在很多的科学家和世间的修行人，对一切显现都有着非常坚固的实执，执著这是瓶子、那是柱子，对现空双运的道理根本没有认知。一旦我们通过中观的观察方法，或者依靠密宗大恩上师直指本性，真正通达了现空无二，这时就可以说自己已经证悟了大中观、大手印、大圆满的境界。如果自己有福德资粮、有信心，并且已经得到了具有实证上师的口传窍诀，在因缘聚合的时候，很多人都可以通达空性实相。
我们每个人从无始以来，一直沉溺在轮回当中，坚固地执著万事万物。其实，如果我们能够内观，通达空性并没有那么困难。众所周知，很多禅宗修行人，都是通过参一个简单的话头而开悟的，比如“念佛是谁”等等，而且这种开悟的境界不会轻易退转。
总之，本论中所抉择的空性道理非常重要。因为中观派不承许实有的观点，所以没有任何过失；与此相反，凡是承许自性实有的宗派，都免不了会有这些过患。在胜义实相当中，无论是光明、空性、双运，还是其他任何法，乃至佛菩萨、涅槃果位，也根本没办法安立为实有。只有超越一切实执和戏论，才能真正明白万法的实相。
接下来，首先以水中月影、镜中影像等比喻，来诠释现而无自性的道理。
未二（以理证详细解释）分三：一、宣说比喻；二、建立意义；三、以无论如何宣说亦不能破无自性宗而总结。
申一（宣说比喻）分二：一、总说影像喻；二、别说影像喻虽不真实但依此能净面垢之喻。
酉一、总说影像喻：
如日轮有蚀等别，于影像上亦能见，
日影合否皆非理，然是名言依缘生。
比如，当日轮出现被蚀等差别相时，在水器中也同样能见到被蚀的日影。以胜义理观察时，日轮与日影之间无论接触与否都不应理；然而在名言当中，可承许日影依缘而生。
前面中观宗回应道：因为我们不承认能破和所破具有自性，所以没有你们所说的过失。有实宗对此质疑：既然你们能破的推理没有自性，那么无论接触还是不接触，都不能遮破我们的观点。接下来，中观宗首先用一个比喻来回应有实宗的质疑，然后再从意义上作答。其实，在这个如梦如幻的世界当中，万事万物都不可能具有自性，但依然可以互相起作用。
对方认为，只要起作用，就一定真实存在，这种观点中观派并不认可，因为不合理。下面用一个比喻来说明：比如日轮，虽然平常圆圆满满，可一旦出现日食，就会有所缺失。对于日轮的这种变化，在装满水的水器中也能通过影像无误地呈现出来。
所以说，天上的日轮和水器里的日影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但如果用胜义理来分析，其实也找不到真实的自性。比如，天空中的日轮与水器里的日影，到底接触还是不接触？如果接触，天上的太阳就已经掉到水器里了，或者说水器中的日影已经跑到天上去了，二者不可能融为一体；如果不接触，那水器里为什么会出现日轮的影像，并且让我们生起见到日影的眼识呢？所以，水器里的日影，虽然没有真实的本体，但依然可以起作用，令人们产生见到它的眼识。
本颂讲到“然是名言依缘生”，实际上，在未经详细观察的名言当中，只要具足如梦如幻的因缘，万法就可以产生。就像天上的日轮有缺的时候，我们眼前也能看到水器里有缺的日影，这是一种无欺的缘起，在世俗中不能否认。在整个世界上，一切法都是无自性的，但只要因缘具足，就可以在众生面前显现，并且能够起作用。我们在学习中观的过程中，一定要通达“现而无自性”的道理。
关于日食和月食，按照以前印度吠陀派的说法：天神与阿修罗合力搅动乳海，取出不死甘露以后，由毗湿奴负责分发给天人饮用，不给阿修罗。罗睺伪装成天人骗到一口甘露，甘露刚入咽喉便被日月认出，并告知了毗湿奴。毗湿奴立刻掷出妙见宝轮，斩断他的脖子。由于不死甘露已浸润喉咙，所以头颅虽断而不死，名为罗睺；无头躯干也因甘露之力存续，名为计都。包括有些论典中也讲到，为什么会出现日食和月食呢？就是因为罗睺十分记恨太阳和月亮告状，便在天上追逐它们，伺机一口吞下。但由于他没有身躯，日月被吞之后，很快就会从他脖子的断口处出来，所以日食和月食都不会持续很长时间。有这样的说法。
此外，《正法念处经》中记载，罗睺是用手来遮挡太阳和月亮，使人们暂时看不到日月的光芒，也有这种说法。包括汉地民间也有“天狗食月”的说法，其中的天狗指的也是罗睺。我们小时候如果遇到日食和月食，就会大声念观音心咒；过一会儿日月恢复光芒的时候，就会说天狗因为害怕，所以把太阳和月亮放出来了。当然，关于日食和月食的各种说法，有些也许是民间或其他宗教的一种传说，有些或许确有其事。
在汉地一直有九曜的说法，其中最常见的七种是日曜、月曜、火曜、水曜、木曜、金曜、土曜，再加上罗睺（罗睺头）、计都（罗睺尾），一共九种。计都有时被认为主要是掩蔽月亮而造成月食的。但是在《时轮金刚》和藏传的历算当中，则有十曜的说法，即在七曜之上，再加上罗睺（罗睺头）、劫火（罗睺尾）和长尾彗星（汉地对应体系中即计都）。很多“时轮金刚”唐卡中，本尊脚下的月轮、日轮、罗睺轮里，就有罗睺这一层。包括劫火和彗星，和罗睺之间也有一些微妙的关系，也有这种说法。
现代科学对日食也有不同的解释。但不管怎样，这里主要并不是在讲日食的道理。颂词的意思是，当日轮的影子在水器里显现的时候，实际上日轮与日影之间，并没有接触或不接触的关系，但是只要因缘具足，日影就会无欺而显现。这个比喻主要是想表达什么意思呢？其实，并非必须具有自性、真实存在，才能有显现并且起作用；恰恰相反，正因为万法没有独立自主的本性，所以才会依因缘而显现。
记得1997年我们去普陀山时，有一位正在学汉语的藏族喇嘛问我：“定哲”用汉语怎么说，我告诉他叫“缘起”。后来他天天在路上说“缘起好、缘起好”。现在很多人也常说“缘起好”“缘起不好”，或者“缘起性空”。其实，通达缘起的究竟奥义非常重要。正如宗喀巴大师在《缘起赞》中所说：一切讲说当中，宣说缘起最为殊胜；一切智慧当中，缘起性空的智慧最为殊胜。如果我们真正懂得了缘起性空，既能无误了知万法空性的一面，也能通达它光明的一面。包括现在世间当中很多说不清楚的道理，都可以通过缘起之理迎刃而解。
所以，为什么我们说中观应成派的见解最厉害呢？正是因为应成派真正通达了缘起性空的究竟奥义。而其他包括自续派、唯识宗、经部宗、有部宗，以及人天乘的许多人，都还没有究竟懂得这个道理。有些人天乘的行者也认为，面前所显现的万事万物是真实存在的，就像一般世间人所认为的那样。
人们从小在媒体上看到的很多影视剧，导向是什么呢？只要努力就能获得美满幸福的人生，除此之外，对死亡和无常的道理只字不提。其实人生既有好的显现，也有不好的显现，但世间的影视作品和教育常常把不好的部分全部忽略掉，甚至认为“死亡”这个词不吉利，连提都不愿提。许多人受此影响，家人去世了无法接受，自己接近死亡时也非常痛苦。实际上，我们应该对死亡有所准备。
今天我见到一个人，他一直随身带着一本《六中阴》，我说这样做是对的。一方面，我们要对自己的修行与生活有所计划；另一方面，也要对死亡有所准备。有研究者发现，人们日常的各种担忧，百分之七八十都不会真正出现，因此提倡不必过度担心。但死亡是百分之百会出现的，而我们很多人却没有任何准备。
所以有时候，世间的整个教育方式，引导我们误以为生活充满美好，但当人们遇到无常、痛苦、违缘等不开心的事情时，往往心里没有任何准备。如果我们知道这一切缘起显现都是无常的，明白人生必然要面对生老病死、爱别离苦、求不得苦等八种痛苦，也许我们可以更从容地面对生活。
如果父母告诉孩子：人生这条漫长的路途中，可能会遇到荆棘、悬崖和各种艰难险阻，所以你一定要小心——遇到荆棘丛时，记得穿厚一点的鞋子；遇到大雪时，要穿防滑的鞋……如果每件事都能提前有所准备，其实都是可以面对的。然而世间的许多父母和老师却说，人生之路充满了快乐与幸福，只要努力，所有的美好都会如期而至。孩子沿着这条漫长的路往前走，才发现并非如此；当各种痛苦出现时，他们没有任何思想准备。
有时候看起来，我们人类好像很聪明，什么都知道；但有时候，人们面对眼前所发生的很多事情，却茫然无措。许多人在遇到痛苦的时候，只会不停地抱怨：我的美好生活为什么还不出现？习惯性地怨天尤人
对于生活，我们可以有一些美好的愿望，佛教也不排斥这一点。但在这条漫长的人生路上，如果我们对可能发生的事情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总想着自己一定会过得很快乐，只是一味地等待，结果快乐没有出现，不快乐却纷至沓来，自己又无法面对，最终只会伤心甚至绝望。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
酉二、别说影像喻虽不真实但依此能净面垢之喻：
如为修饰面容故，影虽不实而有用，
如是此因虽非实，能净慧面亦达宗。
比如说，水中的影像虽然虚妄不实，却可以起到修饰面容的作用。同样，中观的推理虽然无有自性，但依然能净除众生智慧面容的垢染，也能令众生通达空性宗义。
这里的比喻和前面大致相同，但本颂主要是从能起作用的角度来诠释的。有实宗认为，既然中观宗承许能破的推理无有自性，那就不能遮破他宗的观点。实际上，中观宗并没有这个过失。比如说，在清净水面上显现的影像虽然不是真实的，但同样可以起作用。过去并非家家户户都有镜子，在印度的许多论典中均有记载，人们在洗脸的时候，可以通过观看水中显现的面容影像，知道自己脸上哪里有污垢。虽然水中显现的影像并无自性，但人们却可以借助它把脸上的污垢清洗干净。这是从比喻方面来讲的。
“如是此因虽非实”，同样的道理，虽然中观宗能破的推理没有自性，但依靠它同样能清净我们智慧面容中所有邪知邪见的染污，并且能够依此而真正通达空性的宗义。因此，根本不需要从接触或不接触的角度，对能破的推理与所破的观点进行观察。如果我们真正通达了空性，就很容易明白世间的各种道理。
《中论》云：“以空辩论时，若人欲答辩，是则不成答，俱同所立故。”意思是说，在辩论的过程中，不管对方以何种理由来遮破空性、证成实有，都不可能成立。因为对方提出来的所有理由（能立）与他们所要建立的观点（所立）同样都是空性的，我们完全可以用能立等同所立应成因来遮破对方的观点。
如果我们真正懂得了中观的道理，当对方试图以接触或不接触、同时或非同时等观察方式来问难时，我们便很容易回答。虽然在胜义当中，因果确实了不可得，但是在名言中，依靠缘起而呈现的因果关系并不需要具有自性，在无自性的同时仍可发挥作用，就像水中的影像虽然没有实质性可言，但依靠它仍可以净除面垢。实际上，只要承许空性，一切都好说；如果不空的话，一切都很难办。
接下来，从意义上来解释缘起性空的道理：如果不承认空性，世间的一切法便无法安立。
申二、建立意义：
若能了因是实有，及所了宗有自性，
则可配此合等理，非尔故汝唐劬劳。
如果中观宗主张能了知的推理是实有的，以及所了知的立宗具有自性，那么你们用接触或者不接触等观察方法来分析我们的观点，也是合理的。但是，由于中观宗承许空性的缘故，你们的问难只是徒劳而已。
中观宗说道：如果我们主张能立的因与所建立的立宗自性实有，那么以接触或不接触的观察方法进行分析是合理的，但事实并非如此。中观宗承许缘起性空，只要因缘具足，铁块就会被磁铁吸引，眼根也能见到色法。实际上，正因为一切法是空性的，才可以依靠因缘而显现。与此相反，如果承许诸法有自性，那么不管是能破与所破之间，还是因与果之间，乃至世间所有的道理，都无法安立。所以说，尽管你们有实宗一直在辛辛苦苦地与我们展开各种辩论，但只要你们承许实有，一切言说都是徒劳无益的。
我以前也说过，我们即使没有完全精通中观、密法的教义，但只要基本懂得其中的关要，以后不管去哪里弘扬佛法，无论对方想从哪个方面遮破佛教的观点，我们都不会畏惧，完全可以非常合理地回答对方的疑问。反之，如果自身对佛教教理一无所知，那么不管表面上皈依多少年、出家多长时间，可能都不敢出去弘扬佛法。尤其是到西方的一些高等大学，如果他们对佛教提出问难，自己却答不上来，可能还是很丢人的。
当然，有些人不懂装懂，愚痴地说一些大话，那不能叫智慧的交流，而是一种狂妄的表现。在智者与智者互相问答的场合中，只要我们对大乘佛教的基本思想有所了悟，就可以有十足的把握与世间学者面对面沟通，因为佛教的教义完全可以涵盖世间的各种知识。除此之外，无论对方持何种观点，也可能起不到什么作用。
申三、以无论如何宣说亦不能破无自性宗而总结：
易达诸法无自性，难使他知有自性，
汝复以恶分别网，何为于此恼世间？
以双方共许的梦幻等比喻，中观宗很容易让对方了知万法无自性；反之，有实宗却无法令中观宗了知诸法有自性，因为没有共许的比喻。众生本就有俱生的实执，你们有实宗为何还要以恶分别之网束缚、扰乱世间众生呢？
这个颂词也很重要，以前我在讲解其他中观论典时也引用过。通过梦境、影像等许多比喻，可以很容易地理解万法无自性的道理。我们给别人讲解万法皆空时，可以用金刚屑因、离一多因、破有无生因、大缘起因等中观推理来证成万法无自性，同时还可以借助梦境、幻化、阳焰、乾达婆城等幻化八喻进一步说明：万法无自性的同时，仍然可以显现并且发挥作用。
“难使他知有自性”，反过来说，有实宗无法令中观宗了知万法有自性，因为能证成万法有自性的推理和比喻，根本不存在。在与他人交流时，对于万法皆空的观点，我们中观宗既有逻辑推理，又有比喻；而世间人或其他宗派虽主张万法不空、真实存在，但若要举出双方都承认的比喻来印证这一点，他们根本举不出来。因为不管拿任何法来做比喻，其本体都一定是空性的、如梦如幻的。关于承许实有的观点，我们用前面所提到的《中论》教证完全可以推翻。
虽然有实宗承许实有，但他们既没有合理的论据，也没有比喻；而我们中观宗所说的无自性，是有论据、有比喻的。众生本来就有俱生的实执，已经很可怜了，“汝复以恶分别网，何为于此恼世间？”你们有实宗为何还要以恶分别念之网增加他们的束缚、扰乱这个世间呢？
所以，我们应该想办法让大家真正证悟空性。否则，众生永远没有解脱的机会，确实非常可怜。如果以后我们有因缘弘扬佛法、与大家交流，应该多讲一些空性方面的道理。实际上，众生若想真正获得解脱，唯有证悟空性，所以佛陀二转法轮的空性教义被称为甘露妙法。
《大宝积经》中说：“世尊无量劫，修习诸苦行，为证于性空，愚人不能了。”佛陀在三大阿僧祇劫中苦行，甚至不惜舍去头目脑髓、越过火海，目的是什么呢？就是为了自己证悟空性之后，能将这样的空性智慧传给众生。可是如此有价值的空性道理，世间愚笨的人根本不了解，非常可怜。
午二、宣说其余回答上文已说：
了知上说余破已，重破外答合等难，
云何而是破法人，由此当知余能破。
了知前文所说的那些能破之后，再次破斥他宗回辩的“能破与所破合不合”等问难；怎么能说我们是诡辩者呢？ 由此应当了知其余的能破。
“了知上说余破已”，在前文中，对于承许因果自性成立的有实宗，我们通过破四边生的方式遮破了自性生；又通过七相推理遮破了人我和法我的自性，从而成立了万法唯是依缘假立之理。有实宗曾质疑：如果没有自性生，名言显现就会断绝。中观宗答复道：“如影像等法本空，观待缘合非不有，于彼本空影像等，亦起具彼行相识。如是一切法虽空，从空性中亦得生，二谛俱无自性故，彼等非断亦非常。”这个教证很重要。实际上，诸法的本体虽然是空性，但在名言当中，如幻的缘起显现并不需要遮破。
“重破外答合等难”，对方又通过“能破与所破接不接触”的方式发出问难，对此中观宗也再次给予了答复与破斥。
“云何而是破法人？”有实宗说：你们中观宗没有自己的立宗，却遮破一切法，因此是诡辩者。中观宗回应道：胜义谛远离一切分别戏论，本来无破无立；在名言中，我们也并没有破除一切法——自宗在遮破自性实有的同时，也会随顺世间，承许万法依缘而假立，因此没有你们所说的过失。
“由此当知余能破”，通过前文的推理方式，我们应当了知：其余一切法，比如军队、森林等，都可以用金刚屑因或者七相推理等观察方法进行遮破。
所以，通过闻思中观论典，我们最终便会了知：万法的显现不过是由因缘所生，实际上并没有丝毫真实的本体。《华严经》云：“不见诸法空，恒受生死苦。”如果没有通达诸法皆空的本性，将会恒时在轮回中感受痛苦；如果通达了缘起性空的究竟奥义，就能永远摆脱生死轮回。
所以，对于真正希求解脱的人来说，在对空性之理有所领悟之后，很有必要精勤地修习空性。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也可以唱起金刚道歌。我看德巴堪布在注释的后面也自然流露出很多有关空性的见歌，其中讲到了龙猛菩萨、月称论师他们有怎样的教言和意趣等等。
我们虽然没有前辈大德那么厉害，但通过耳传得到的这些教言，具有一定的鲜活性，虽然不能像前辈传承上师及其弟子们像大鹏鸟飞向虚空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走向持明境地，但作为这些持明大德的亲传弟子，我们将来也有希望前往清净刹土。
为了往生清净刹土，我们也需要学修净土法，许多大德到了最后阶段，都会依止净土法门。记得大约十五六年前，我讲过四节课的《佛说阿弥陀经》，也讲过二十八节课的《佛说无量寿经》。最近学院的其他堪布也在讲净土法门。
所以我想，我们每个人既要安排好生活的各个方面，也要学习一些中观论典，在相续中种下证悟空性的种子，同时还要念一些阿弥陀佛圣号，为临终做好准备。
就像世间人出行前会备好行李，随时可以方便地离开；作为修行人，不管什么时候离开这个世界，若能对生死轮回了如指掌，那就很好。否则，一直紧紧抓着短暂的今生不放，一旦生活上遇到难题，或在四大分解、趋入后世时，就会苦不堪言、叫苦连天，我觉得没有必要。当然，如果业力现前、病得特别厉害，可能也不得不喊疼。但一般来讲，修行人对快乐不会特别执著，对痛苦也不会特别闹心，完全可以用淡定、平常之心面对一切，这就是修行人的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