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课

我们继续讲孔子的《论语》。广义上讲,这部《论语》也可以说是佛法;但狭义上说,它确实又不是佛法,甚至可以说是外道——当然,这只是句玩笑话,不能当真。我们这部《论语》,在为人处事、待人接物,以及做人做事方面,确实有一套自己的教言。虽然距离现在已有两千多年——当时我们推算,孔子是在七十三岁时离开人间的,那时大约是公元前四百七十九年——这样一来,至今已有两千多年的时光流逝,但他的思想,依然留存在这人间。

后来我们在学习的过程中,大家也都能感受到,虽然它与我们佛教所讲的解脱道、往生极乐世界,以及出离心、菩提心没有多大关系,但至少在做人做事方面,确实有一些比较好的、巧妙的方法。这些方法,直到今天,我们也还是可以去学的。现今有些世间人,好像觉得身处二十一世纪是件很了不起的事,经常有人说:“现在,人类已经进入二十一世纪了。”其实,二十一世纪并不是一个很成功的世纪,看人们的内心和痛苦就能知道。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尤其是世间人,大家都把快乐作为永恒追求的目标。但现在,人们内心的快乐和幸福指数却越来越低。这样看来,二十一世纪也只不过是个数字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了不起。

所以,我们今天回过头来看,古人的一些思想,确实具有深邃的内涵,其中蕴含着广大的智慧。我们在学习的过程中,也确实能得到利益。有时,也许只是一句话、一本书,或是一堂课,就能让人真正受益。而且,不一定是非要依靠像我们佛法里所讲的“大圆满”、“大手印”这样的法。有时,世间一点一滴的言语,甚至我们常常接触的一些非佛教徒、非修行人,以及世间非常普通的人,从他们的言行当中,也能让我们得到很大的利益,心中也会获得一定的启发与感动。因此,我们有时候修心,实际上也不一定非要死守在某位高僧大德的窍诀当中。

现在很多人到处去求窍诀,其实他们自己也不懂什么叫窍诀。比如说大圆满的窍诀,大圆满的所有法要里已经讲得清清楚楚,他们却不认为那是窍诀。然后,他们所谓的“窍诀”,就是有一个人悄悄给他说一句话,认为这就是窍诀。其实,这是对佛法教理不太明白的一个标志,一种态度。因为真正的窍诀,实际上在世间的一些教言当中也是可以获得的。因此,孔子的这些教言,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和解脱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不一定要去学;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尤其是将来,如果像现在一样,佛教在某些方面受到限制的话,那么,国学可能在一些地方会成为更好的一种学习的窍诀。因为你学这个法,不管在哪里,可能都不会有太多的限制。但是,如果你要学,你要讲,自己不懂肯定是不行的。所以,我们在座的人,将来的前途还不是很清楚。但如果各方面的因缘依然是这样一种状态的话,也许孔子的这些教言,日后在弘法利生方面,也是一种很好的方法。你可以一边讲国学,一边在讲国学的同时,加入一些我们自己想要讲的内容。

现在很多学校都有点比较极端。比如,要求念《弟子规》,现在有些学校都不让上,我们觉得有点很诧异,怎么会这样呢?《弟子规》现在在我们很多学校里都不让讲。但至少,讲孔子还好一点——《弟子规》不准讲,但孔子的语言可以讲,有些学校就是这样的。所以,如果可以讲讲孔子的《论语》,那么在讲《论语》的同时,把你自己所要强调的一些做人做事的方法,也可以加在里面。但我们也不能完全太相信,说儒家文化太好了,这也不至于。

它的意义是比较浅的。以前我们讲《弟子规》的时候,我记得有一位居士,是一位留着胡子的男居士,住在阴山那边。他刚开始对佛法很有信心,后来讲《弟子规》时,他总是不停地说:“哇,这个太好了!太好了!”再后来,让我很失望的是,他说:“我以后只学《弟子规》,我不学佛了。”后来,这个老头子给我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确实,有些人本来刚开始的时候,又是学《定解宝灯论》,又是学《中观根本慧论》,学了很多很多,后来一下就变了。背了《弟子规》,然后其他都不学了,只学《弟子规》,说儒家太好了、太好了。他一边摸着自己的胡子,一边就开始赞叹儒家文化。也不知道是谁的化现。不管怎样,我们也把它当作世间在做事方面的一种层次吧。

那么,《论语》总共有二十篇,我们前面三篇已经讲完了,今天是讲第四篇——《里仁篇》。所谓“里仁”,主要是这里面讲“仁”字。在孔子的文化中,对“仁”是最为重视的,就像我们大乘佛教重视菩提心或者慈悲心一样。他对这个“仁”有特别的重视,而且他很多的“仁”字,都集聚在这一篇当中。所以,像以前的南怀瑾认为,在这里讲“仁”是讲得最多的。这个“仁”,现在有些翻译成“བྱམས་བརྩེ་”(音译为「羌色」,汉译:慈爱、仁爱、慈悲。),不管怎样,它可以说是一种慈爱、仁爱,或者说是利他、平等,它的范围比较广。孔子他一生都特别、特别地重视这个“仁”。那么,在这里,我们要讲一讲这个“仁”到底是什么样的。

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

这里的“里”,是居住的意思。有些翻译成“里仁”,指内在的仁爱、慈爱。但一般注解为“仁爱”。仁爱具足的地方,是非常好的。我们要选择一个环境,不一定是山清水秀,也不一定要有高楼大厦,不一定要像现在很多人选地方那样,看有没有地铁入口,或者交通入口怎么样,但这些并不重要。主要是,不管是你的邻居也好,还是你所在的整个地方的仁爱气氛怎么样。如果有仁爱的气氛,即使环境比较糟糕,也没事,这就是很美的。“择不处仁”,如果你在选择的时候,你的处所不是仁爱之地,其他样样具全,但这一点不具备,那么“焉得知”?这哪里是一个智者的选择呢?是有智慧、有理性的态度吗?意思就是说,我们选择任何一个地方,先要看看它有没有仁爱的教育、仁爱的地方,或者说这方面的资源、条件和因缘。这些有没有?

其实这个道理,我觉得从意义上讲,也正如我们经常按照佛教的说法所讲的:我们要修行的过程中,要找一个非常具有加持力的、前辈高僧大德所居住过的地方,那是很好的。到了那里,自然而然,自相续当中就会生起许多慈悲心、菩提心,很多功德自然而然就能获得,有这样的说法。或者,我们要依止一位非常具有德行的善知识,一位有仁德的善知识。这样的话,就能潜移默化,慢慢被其教化,逐渐地,自己也会变成一个有仁慈的人。所以,他当时的这个理念,就如同我们现在作为一个初学者,环境是很重要的。如果环境不好,即使你有一定的智慧和悲心,也会因为这个环境,慢慢被染污,最后所作所为开始不如法,乃至堕落,就会有这种情况。

所以说这个道理,不管我们自己修心也好,还是跟人接触或选择一个地方也好,都是很重要的。他这里的“择不处”,就是选择的意思。其实选择是很重要的。人生当中,选择一个道场、选择一个学校、选择一个善知识、选择一个所居住的地方……人生当中有很多不好选择的地方。现在有些人,不好选择的是什么呢?每天早上起来,今天要穿什么样的衣服,白色好还是黑色好;如果裤子是白色的,那选择搭配就很多,比如配白色的还是黑色的,这是个问题。但这是小选择。大的选择,确实我们人生当中也是这样,有远见的人,可能会选择一个很好的道场、很好的善知识、很好的道友,这非常重要。如果没有选好,一般来讲,像三地菩萨,在有些经典里也说到,其修行也会受到环境的一定影响。

所以,孔子以前在《家语》里面,意思就是说,与善人居住,就像是到了芝兰之室一样,久而久之,那种香气就开始熏染你,你自己却闻不到了。如果不善之人聚集而居,就像是进入了鲍鱼之肆(那种卖鱼很臭的商店)一样,久而久之,那种臭恶,你自己也闻不到了,就被它同化了。人的一般味觉都有这种感觉。你刚来的时候,觉得这个地方很香,慢慢呆久了,就对这个环境适应了;你去一个特别臭恶的地方,慢慢也适应了。我们有些人居住在厕所旁边,别人问:“你那里不是很臭吗?”他说:“啊,没事,现在我在这里住得很香,没事的。”所以,如果你遇到一个恶人,刚开始觉得他的所作所为不太好,但慢慢就被他同化了。然后,自己就被他慢慢同化了。这种情况比较多。如果我们一直有个好的环境,刚开始的时候觉得特别好,慢慢自己就如同把一块木头放在玛拉雅神山里,久而久之,它也具有了香气一样。所以,在世间当中,确实环境与人很重要。“结有德之朋,绝无益之友”,就像以前《名贤集》里也这样讲过:我们应该结交有德行的朋友,应该拒绝没有德行的恶劣之友。这对一个人来说,确实很重要。

不说我们一般的初学者,甚至有一些很了不起的人,身边的人对他的影响也是很大的。旁边这些人跟他说的话,给他的这种侵蚀,或多或少都会留下影响。所以,前辈的大德们对环境和对所交往的人,也都是很重视的。因此,我们也要看自己到底是有智慧的人,还是没有智慧的人?曾经的古人,就像我们以前讲孟母三迁一样,她对环境是很重视的。但现在有些人认为,我们旁边的人固然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在网络时代,自己所爱好的数字信息,这也是非常重要的。如果你经常看一些好的书,听一些好的教言,对自己的三门有意义的这些知识,那么这个数据库背后提供给你的这些信息,也是这样的。逐渐每天都让自己的心在善的方面开始培养。如果你每天都是看一些垃圾信息、垃圾知识,或者说垃圾视频、听一些垃圾音频,这样的时候,自己的身心就被慢慢染污了。所以,在这个时代,一方面是与自己周围的人和所处的环境密切相关,这是非常重要的,古人就是这么说的。但更重要的,可能是自己经常的爱好,自己所选择的知识,这个也非常有区别。你是贪心很重的人,经常可能看一些跟贪心有关的各种各样的信息;如果你嗔恨心很重,经常看一些打仗方面的。这样慢慢地,很多这样的信息冲入你的脑海,最后,自己可能不知不觉地就沉浸在这样的信息当中,自己却不一定知道,认为世界就是这样的。实际上,自己已经被其他的知识洗脑了。这对于当前我们很多修行人来讲,也的确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没有这方面的警觉心,很多的修行根本就没办法修上去。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这一句当中有几个“仁”字。孔子又告诉大众,所谓“不仁者”,就是没有仁慈、道德败坏的人。这里不是“愚者”,“愚者”可能是在智商方面有差别。他这里讲的是“不仁者”,就是没有慈爱、没有利他心的这种人。这种人不可能长久地处于贫穷、贫困的境地,也不会长久地处于快乐或富裕当中,这是对一个不仁者的定义。意思是什么呢?就是行为不太如法、没有福报、没有仁慈的这种人,他的生活是不会有稳定性的。他不会经常贫穷。为什么呢?他比较贫穷的时候,可能会去偷盗、去抢夺,做各种各样的事情。他今天没有钱,明天可能就偷了一部分钱,他就有钱了,所以他不会永远变穷。但他有了钱以后,会不会一直快乐地享受呢?也不会的,因为他做了这些坏事以后,很快的时间当中,他的财富和快乐也消失殆尽了。

世间当中确实有这样的一些坏人。我回想起了好几个人的面孔。有些人,今天很有钱,开着豪车,过一段时间被关到监狱里去了,关了很长时间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身无分文,啥都没有。又过一段时间,他又开始这样做坏事……。凡是他的人生当中,一会儿穷,一会儿富,变来变去的。就是这种人。孔子的意思是说,那种没有仁慈的人,他可能穷也穷不了,富也富不了;快乐也快乐不了,痛苦也痛苦不了。他的人生,可能有些人最后做了一件大的坏事,就一直永远关在监狱里,也有可能。像这样,那他的来世也是这样的,可能一会儿做点善事,一会儿做点坏事。这种人的行为就是这样的,没有仁慈的人就是如此。包括现在有些贪官,可能也是这样吧。他可能确实也做了一些坏事,最后也变成了牢狱之人,自己的命运也可能没办法。

而“仁者安仁”,就是真正的仁者,他生来俱有的是一种高级的、非常清净的仁爱之性。他不需要别人来教,自己就能主动地安住于仁。他能够安住于自己的慈悲与道德当中,完全不会干坏事,他一直是非常非常稳重的。我们经常说,他有一个“锚定”——就像在海上开船时,为了稳住船身而抛下的那个锚——船自然就定住了,不会被摇动。有些人自己内在有一种主心骨,不会被环境、朋友等左右。他自己就有一种非常俱生的仁爱,这种仁爱,并不是老师教他的,他自身就具备。也许有些是刚开始老师教的,但他有一个非常稳固的境界。这一点,孔子在这里特别赞叹:“仁者安仁”。

我们可能有些修行人当中,有些人不用别人说,走到哪里,自己都有自觉性。自己该学习、该修行、该利他,怎么去做,他完全都有自己的一种控制力。这就是第一种人。第二种人呢,是“知者利仁”。有智慧的人,这个“知”跟前面“焉得知”的“知”是一个意思。那么,有智慧的这些人,不像刚才那种仁者那样天生安仁。按照孔子的《论语》以及其他一些知识的说法,他对“仁”和“智”二者,对“仁”是更为重视的。所以我们一般是“智悲双运”吧,智慧和悲心两者都很重要。但一般来说,可能孔子的教育理念当中,对人的德行是很看重的,讲究德才兼备。“德”在前面,“才华”在后面。一个人的德行如果好了,其他的智慧慢慢积累,也是可以的。前辈噶当派的大德们也说过,如果人好,知识是可以学的;如果人不好,那是没办法改的,修心也不可能获得进步。这种说法,基本上是古今相通的。古代的人,不管在哪个地方,对人的德行,都是非常非常重视的。

我们现在的教育理念是什么呢?对德行一点都没有衡量,没有什么评价。这个人再怎么样,只要嘴巴比较会说,然后成绩比较优秀,就会讲话……包括西方人也是这样的,选总统的时候,不看这个人的德行是什么样的,从来没有这个标准。他就看你在好几个辩论场上的表现,看你的辩论厉不厉害。结果很多人选出来以后,大家都特别失望。其实,这是因为一个人的德行和智慧,并不是同时具足的。有些人是德具足,但智慧不是特别高;有些人是智慧很好,但德行很败坏。就有这样的差别。所以孔子认为,“仁者安仁”,这是很重要的。然后,“智者”的话,他如果知道了仁的重要性,那么他就会通过各种方式,通过学习、追求、询问,来让自己拥有这样的利他心,或者说“仁”。他是第二种人。在孔子眼里,最好的是那种有具足仁慈的仁者,其次就是能运用智慧去追求仁的人,再下来,就是前面所讲的“不仁者”。当然,像钱穆在他的注释当中,就比较带有人性化的看法,认为不管是哪个人都有希望。即使现在暂时是不仁者,但他也是有一定的机遇的。当然,学者们的观点可能都不同。有些人认为,这些坏人就是非常坏的。像以前鲁迅,他对坏人的态度就很坚决,认为一个民族当中,如果有一个坏人,那他就是永远的坏,是民族的败类。比如说,想要毁掉一个民族,只需要这个民族培养出一种什么样的人呢?利己主义的人。这个利己主义的人,就会祸乱整个民族的道德。他认为,如果人人都利己,那么这个民族就不攻自破了,就全部坏了。其实也是这样的,我们一个家庭里面,有一个坏人的话,家庭全部会被毁坏;一个团队里面有一个坏人的话,这个团队全部都被他毁坏;甚至一个国家、一个地区,如果有一个这样的人,不管是经济也好,道德也好,教育也好,全部都会受到非常大的影响。所以说,以前古代的人当中,有些人认为,虽然你现在很坏,但也并不是不可救药,你可以慢慢改过来,将来会变好。而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坏人就是坏人,一定要注意。不然,我们的身心全部都被他毁坏了,那我们自己也就很狼狈,没有办法了。

所以在这里,主要就是讲,在孔子的眼里,“仁”是很重要的。其实我们也是这样的。所谓的“仁者”,有利他性,有慈悲性,不仅仅是对自己有慈爱心,最主要的是对众生。当然,儒家的思想并没有涉及到众生,最多是人或亲人,乃至一个国家的人,他的范围可能仅限于此。实际上,我们如果再稍微加一点大乘佛法的思想,让他通过这种方式来理解,也是比较好的。

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

这也是孔子说的。这句话看起来好懂,但理解起来并不是那么好懂。意思是说,仁者,他能非常正确地喜欢好人,也能非常正确地、真实地厌恶不好的人。这看起来好像没啥意思,其实它也有一定甚深的含意。因为,如果我是个仁者,那我的标准并不是谁对我好,我就认为他是仁者。真正的仁者,如果一个人对社会、对人类真正是个好人,那么我就称他为好人。而如果我是一个仁者,有一个人对我很好,但那个人对社会或是他自己的道德特别坏,我就会厌恶这个人。所以,仁者对于身边人的好与坏的标准,分得非常清楚。

我们有些人可能不是这样的。比如,我是一个人,别人对我好,我就喜欢他,认为他是个好人。他赞叹我、巴结我、供养我,这样怎样都好。这个人其实是很坏的一个人,但在我眼里,好人的标准是什么呢?就是对我好,或者对个别人好,我就把他判断为好人。而坏人的话呢,对我不好,或者对我的亲戚朋友不好,我就把他当作坏人。但孔子在这里所说的好人和坏人是什么呢?仁者,他真正喜欢好人,也真正不喜欢坏人。好与坏,在他的眼里是爱憎分明的,非常清楚。并不是因为对我好,所以就认为这个人很好。这是我们一般凡夫人很容易犯的毛病。包括我们有些人,因为身边的人对你好一点,虽然他有很多过失,但我们把他当作好人,然后利用、赞叹。这样以后,最后自己也会受到很多诽谤。本来这个人是不好的,但对我很好,然而在我的眼里就把他判断为好人,这是一个很不好的选择。所以说,他这里的爱憎分明,是真正的在实相上,这个人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他分得比较清楚。

以前在《史记》或是哪里记载,当时鲁国有一个人,比较糟糕。他小的时候不孝顺父母,长大之后也没有什么作为,但这个人很傲慢。有一次孔子来到他面前时,他好像对孔子特别不满的样子,叉开双腿,很不恭敬地坐在那里。孔子就呵斥他,用拐杖敲他的小腿,说你应该反省自己。所以,孔子的人格是比较正直的。还有一个人,孔子从来没有见过他,但在背后却一直赞叹,对他评价非常好。所以,后来的很多学者评价孔子的一生,都觉得孔子在当时,他的人格是很有原则的。并不是你在他面前表现特别好,就马上把你封为官员,或者作为身边的人。所以他对于恩仇,也很清楚。

麦彭仁波切不是也讲了吗?利己的恩人不报恩,然后对于作害的仇人,也不追踪,心头一种茫然的、无无所事事的状态,这种人就是无愧者,没什么值得亲近的。就像《二规教言论》里面说,有些人该报恩的不会报恩,该报仇的也不追踪,凡是这种心头很茫然的,无所谓。现在城市里面有些人真的是这样,对你再怎么好,他一点感恩心都没有。以前怎么培养你的,对你怎样有恩,他就像石头一样,茫然无知,没什么表示。有人对你再怎么不好,虽然作为一个出家人不能马上报仇,但至少心里应该清楚,这个人对我是什么样的,对别人是什么样的,对佛法是什么样的。对这些也无所谓,这种人的话,那就不算是真正的爱憎分明,或者是这里所讲的“仁者”。真正的仁者,他什么事情都分得很清楚。即使有些恩人,虽然不能报答他的恩德,但你不能忘记他的恩惠。有些经常害你的人,你也应该知道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样,应该了知他的所作所为。这些,作为佛教徒,并不是使一切都在“浑然一体”的境界中,什么都无所分别,在胜义中或思想中是没有什么戏论的,但至少在名言和现象当中,要分得清清楚楚。这非常重要。否则,有一个成语叫“麻木不仁”,好像已经被麻醉了,没有什么仁爱、仁慈之心。对你再怎么好,也没啥感觉;对你再怎么不好,也没啥感觉。这种人不具足“仁”的法相。所以,古人在这方面确实分得非常清楚。

现在有些人学了佛之后,就什么都不清楚了,全是在迷迷糊糊、浑浑噩噩的状态当中过日子。对他怎么好也无所谓,对他怎么不好也无所谓。自己就是这样,吃吃喝喝地度过。这种人确实有点不具足仁。甚至有些人,自己不具足仁的法相,每次只是给身边的人带来更多的麻烦,经常需要消耗很多时间、精力,这就叫做“内耗”,这是非常不合理的。所以,我们不管是有信仰的人,还是没有信仰的人,真的是,人还是要有个人样。至少要像这里讲的爱憎分明一样。以前上师如意宝也特别特别重视,尤其是将世间的一些教言,在这方面经常提起。即使有恩德,有些人是心里知道,但口头上从来也不表达。其实有必要的时候,这个恩德是应该可以说出来的,这有必要。而对于怨仇,虽然我们直接去报仇是不合理的,但可能也要分清楚。不然,到了一定的时候,别人都觉得这个人对什么都无所谓,就可能会故意欺负他、践踏他,有这种可能性。所以,人要有一种好坏分明的态度,恩怨也要分清楚。不然,就成了老好人、烂好人。以前那种每天在哪里都当老好人的,那样不一定是真正的好人。该当好人的时候要当好人,但自己还是有底线的,自己还是有一些自己的准则,这是很重要的。

子曰:“苟志于仁矣,无恶也。”

这是说,孔子讲,如果真的下定决心,努力于仁爱,那么,这样是不会造恶的。“无恶也”,就是没有这个恶,意思就是说,你是真正一个仁慈的人,真正非常勤奋、非常努力地争取做到一个仁慈的人,那么你的所作所为,就不会故意去害别人,也不会故意去干坏事。这些,基本上是不会有这种情况的。就像我们经常说的,如果相续当中真的有菩提心、慈悲心,那么故意去害众生,或者破坏因果取舍的道理,这些是“无有是处”的,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所以,他这里的话就是说,如果真的具足一种仁慈,那么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放弃自己的仁爱之心。如果不放弃仁爱之心,那么在他的所作所为里,就不会有祸害别人、造作恶业的现象,这是没有的。如果你不懂得这方面的功德和利益,你的行为就可能会做出各种各样的事情。

那么,这一点,有时候我们可能也不是很好分辨,谁是有仁慈心的。有时越有仁慈心,好像下面的人越不听话,就有各种情况。以前汉地,元音老人还是谁,讲过这么一个故事。说是在一个寺院里,有一个出家人,他特别不听话,还偷了常住僧众的财产,偷了好多次。当家师实在忍无可忍,就准备把他开除。开除的时候,他就一直求,说能不能再给一个机会,他要好好忏悔。但是,他这类犯错是屡教不改的,他非常懂这一点。到后来,当家师和寺院里的很多人,都认为这个人太坏了,必须要开除。但唯一有一个人,就是住持和尚,他不愿意开除这个人。然后,这个当家师和住持之间,就有了一些分歧。大家都认为这个人是那么坏,在寺院里一定要把他开掉。后来住持说:“这个人不能开除。”那个当家师和僧众们就说:“如果这个人不开除,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我们都要离开。”但是,那位老和尚,可能就是指当家师,竟然同意了,说:“那你们离开就可以了,只有这个坏人给我留下来。”这个故事,管家们应该听一听,看看觉得怎么样。哈哈。然后,这个坏人要留下来,当家师还是同意的。对,就是这个屡屡偷盗的人留下来,其他人你们想走就走。后来他们也没有走,就问:“我们要走,你总得有个理由。你觉得我们这么多人当中,都不如他吗?你为什么要把这么坏的人留下来?”然后,这位老和尚就说:“你们都很强,都比他好。因为你们都很强,你们如果出去的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活与修行的能力,都没有什么问题。而这个人,特别特别的差,如果他出去的话,他的前途只有堕落,除此之外,他什么生存和修行的能力都没有。所以,我认为让他留下来,你们都可以离开。”在这个时候,那个坏人觉得自己太惭愧了,从此之后,他就改正了自己的错误,再也没有干坏事了。至于当家师他们和僧众的那种做法,如果是在佛学院里,破戒的人不一定能待得下来。但是,这个故事里面所讲的这种人,有时候看起来确实特别特别的坏,但最终,他可能真正有了一些仁慈心,或者说他改过自新,就全部重新做人了。如果是这样,也许他可能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机会吧,也是一种案例。

实际上,也并不是人人都需要这么做。但有时候,我们也可以看到,人坏,也并不是彻彻底底的坏;人好,也并不是彻底的好。我们现在认为是特别好的,终有一天让你失望的也有;我们认为是特别特别差劲的人,也许他的仁慈之心,也会慢慢苏醒。所以,不管怎样,按照这个《论语》的意思,实际上这个“仁”字是很重要的。一旦有了仁慈,其他很多行为都是可以改变的,应该是这个意思。

讲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