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课
今天开始,我们一起学习《论语》。
《论语》学习的主要目的:一个是让大家明白,在传统文化当中有什么样的思想可以借鉴;另一个是我们现在讲,对各方面都比较有意义,而且有很多合理的地方。
其实,这个《论语》我没有传承,也没有听过,只是讲课之前自己琢磨琢磨,然后在这里给大家讲的(师笑)。我相信,你们可能看到过比我讲的更好的,但是也没事,大家都讲一讲的话,孔子曾说过:“一个人有优点也有过失,不一定都是天才。”
因此,有时候看《论语》觉得特别好懂;有时候,因为历史上相隔的时间长,再加上我们本身的基因对这些传统文化不是特别的了解,可能有些地方我并不是特别熟悉。但是以前我看过,最近到是没有时间看。其他有些教授和老师他们讲,有些地方的解释也有不同的说法,不管怎么样,我们大家一起来看看。
继续上一节课,(不知道你们的书是多少页,自己应该清楚的。)
子曰:“《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
此处,是孔子给当时相关的人员引用《诗经》的一句话。《诗经》在古代的传统文化当中很重要的!其实《诗经》的篇幅也有多有少的,但最终大概有三百多颂。
《诗经》第一篇《关雎》中主要讲:世间的一些感情方面的。“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诗经》论文的意思是:实际上世间人,他如果得到了自己所喜欢的人的话,也不能太开心,不能沉迷在当中;一旦失去了自己所喜欢的人,也不能太悲伤或一蹶不振;应该是保持中立,不能太过于地欢喜开心,也不能太过于地伤心。所以,他这里“乐而不淫”的“乐”指的是:欢喜、快乐、开心。“不淫”是当我们遇到一些特别开心的事情,一般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非常欢喜,甚至可能沉迷在当中,就始终拔不出来。
现在世间人,有名声也有钱财的时候,就特别地得意。如果你快乐的时候,也不要太过于地欢悦,一直沉迷在其中。当你遇到了,比如说:你的失去了最爱的友伴,或者死了父母;或者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一些不悦和悲哀的事情,这时也不能太伤感而一直非常地伤心,或者是悲痛欲绝完全没办法,也没有力量自拔起来。实际上,这两种都是极端情况,这种说法和做法都不太合理的。所以,这两句里看起来比较简单的。但是我们也希望:大家经常也是要保持这样的一个中立的态度。
现在很多人说是“管理情绪”。要管理情绪的话,我想起来一件事情,昨天,我里面穿了一个衣服,(也是可以穿的,学院里面的衣服。)但是里面那个红色的就露出来了。然后,我想这边两个管家(堪布)看到了可能不太好,我一直把它藏起来,又藏不起来,喇嘛那边有些人可能发现了。其实这个可以穿在里面的,但是好像看起来不是很好的,我一直藏着这个。这些管家,虽然现在不在位上,但是还是有这种威慑力。所以今天我就没有穿这个,还比较放心。昨天,我讲的可能不太好(师与众笑)。我就想起来这个事。
在这里,就是人们讲的情绪管理。情绪管理是什么?西方人和东方人可能不太相同,对于西方人,不管是负面的还是比较正面的情绪,他们始终说是要释放出来、释放天性,比如:我嗔恨的话,就一定要释放出来;贪心的话,也要以最高的一种表情来释放出来。但我们东方人,按照传统文化,包括孔子和佛教的思想都认为:让情绪过于的释放,其实对你个人而言是不利的。所以,在这里提倡的是比较和谐的中庸或者中道,这是非常重要的!
在藏地,我们的古人有种说法:“快乐时要显得痛苦的时候一样;痛苦时要显得快乐的时候一样”。比如说:今天,你各方面都特别快乐,就不要显得特别的开心,而是装着比较淡定,好像这件事情不是那么快乐;当你非常痛苦和伤心的时候,也要显得比较开心。这是一个中立的方法。所以说,我们在这里要看到,人们需要有种和合与和谐。这个很重要的。
一个是情绪上的和谐,遇到任何事情比较淡定,不是大起大落。有些人高兴的时候,实在是控制不住,怎么样都忍不住。我们经常看到世间人在领奖台上,好像披着一个披单那样的,拿个什么奖状或奖杯,欢喜表情无法控制。也有些人遇到各种各样的痛苦,包括失业、失恋、失去亲人的时候,而特别伤心。其实这两个都是极端。所以,人一个是自己情绪比较中庸,然后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和关系,也要比较中道。
正如“君子之交淡如水”,不要落在两端。有些人刚开始好的时候是非常地亲密,然后冷淡的话,完全像仇敌一样,这两个都不一定合理。所以,这里要我们了解什么呢?了解情绪的平衡,不要特别地欢喜,或者特别地痛苦。
如果太痛苦的话,那么对你个人的整个心态都是不利的。以前,匈牙利有个人,他因为自己在工作和感情很多方面遇到各种的痛苦。所以,他就创造了一首乐曲,叫做《黑色的星期天》,好像它真实的名称是《世界的末日》,然后好像在1933 年创作完成的。人们听这个音乐之后,都感到特别地伤心。因为,当年匈牙利也出现了各种社会的不平现象,后来依靠它的曲,改编成了各种各样的艺术节目。人们听了以后就特别特别地伤心,正因如此,导致当时150多个人自杀。
以前,我也故意去听了一下,好像也没啥感觉。有时候,我们对西方的很多的电影,也是看不懂,有些音乐也听不懂。好像西方人也是如此,觉得东方的票房比较高的有些电影,他们觉得一点都不好看。也许是个人在所在的地方不同,可能价值观也不同吧。但是后来,《黑色的星期天》被禁止了十三年。
世间中的有些人,不管是写书也好,或者做事也好,或者说话也好,特别有杀伤力。因为,他的语言实际上是有一种力量的。这个大家都应该要懂得:不管是这个人或者他的语言,包括我们在墙壁上看到的绘画,这些都有无形的一种力量,这个很重要的!
为什么这么讲?比如说:你听到一首特别另人伤心欲绝痛苦的悲歌,这时你听着听着就是想哭。所以,一般拍电影的时候,这个背景音乐必须要有一个,要么是欢悦的、要么是痛苦的、要么是恐怖的。这方面很多导演都是非常重视。我们看起来,好像是这个没有什么差别,同样的一个声音,但是我们要知道这是什么呢?比如说大家念《七句祈祷文》,实际上,它的声音是有一种力量的,也就是我们说的“加持”,世间人把这个叫做“力量”,这确实是有的。
所以,有些修行人经常放上师三宝的歌,上师的祈祷文。这样的话,自然而然那个声音,就无形的融入到你的相续当中,你的身心得到了佛菩萨的加持。如果人们平常放一些世间的,各种各样恐怖的歌。听说阿富汗那边,现在很多恐怖分子他们在平时培养训练时,经常看各种各样的暴力的电影,听各种各样的暴力的声音。经这样培训过的人,逐渐他们的心马上就爆炸起来了。这也是人类的一种天性使然。所以,一般有些人不懂佛教,会想:看起来这个《大悲咒》有什么?你念《金刚经》有什么的?都是一样的声音。但实际上,我们听起来是一样的声音,但是它有它的一个力量,确实这样的。
我觉得绘画也是这样的。比如说:我们看到墙壁上的一幅画,像以前梵高的画,后来很多人就只是看着看着,自己已经都不知不觉地沉溺在其中,也有这样的情况。为什么寺院里面挂一些唐卡,门口上有六道轮回的图?其实是它无形地给你带来了一种力量。的确,为什么寺院里面放很多的唐卡和很多的佛像?看起来这也是一个壁画,或者看起来是突兀的一个像。但是确实它里面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这一点,很多人还是可能需要研究,自己也想一想。
在生活中,我们也可以看得出来。有人特别喜欢一个明星的话,就把他的照片放在这里。照片也有类别的,比如说:这个人是专门是学音乐的,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照片,然后慢慢就得到他的加持。
有时候我们也是这样的,比如:听到特别好听的一些经文的念诵的时候,好像不知不觉的眼里的泪水都出来了。如果你是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中,所带来的声音和磁场,还有各种各样的朋友,周围的力量还是无形的一个力量的。因此,好像看起来一样,其实不然,比如说:一个人裸体的画,他们对这个裸体产生的可能是好感,也可能是贪心。看到一尊佛菩萨像,你看着看着,它就会给你带来一种加持。
根登群培说:他到外道的殿堂里去使劲祈祷的时候,最后他也想哭。其实每一个造像,包括现在世界上的其它宗教,比如伊斯兰教的《古兰经》、基督教的《圣经》,我们也承认他们有神秘的力量。我自己是这样认为的,并不是佛教徒只能承认佛教是至高无上的,其他都是一般般的,恐怕也不是这样的。
在人类历史上,每个佛教都有一种神秘的力量,甚至连孔子的《论语》也有它的加持力或者说神秘的力量。因为,有时候我们看着学着,也会有一些不同的感觉。他这里说“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大家也要记住。以后,我们在生活当中遇到快乐的时候,即使装着也不要特别地开心,要稍微控制一下,别让很多人看着你,想:“这人修行怎么样?他的境界高不高?”遇到特别痛苦的时候也不要太伤心。
前段时间,我认识的一个人,他家里的人死了。然后,所有的人都在哭,作为爱修行的他觉得没有什么可哭的,认为“家里人死亡是很正常的,”就表现得很淡定。所以,修行人如果真的有一些境界,即使自己家里最爱的人离开,也不会哭的特别厉害,尤其像我们出家人。
每次,我看到喇嘛和觉姆家里的人死了以后,有好几个人劝着,她就“呜呜呜”地哭。一方面我觉得她肯定是伤心,毕竟我们每个人家里的父母都离开过。但是也不至于这样吧,对于修了死亡无常的人来说,哭还是哭的,可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还是克制一些。不过有些人是有习惯的,他们那个地方必须要装着哭,否则别人会觉得你不孝顺,也有这种说法和做法,也许是这样的。但我不建议:我们出家人遇到家里人死了大声地哭。如果非要哭的话,就悄悄地哭,但有时候让他哭又哭不出来了。
孔子这句话的意思是:凡是快乐的时候不要太高兴,痛苦的时候不要太伤心欲绝。他说得是对的,我觉得确实应该是这样的。
接下来讲:
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战栗。”
这是另外一段。哀公是鲁国的一个诸侯,是当时比较有名和厉害的一个人。他问一个名叫宰我的人,宰我是比较会说的,孔子周游列国的时候经常带着他。但是有时候孔子也对他不满,好像因为他上课时经常爱打瞌睡,“朽木不可雕”就是针对他说的。孔子有时候批评他,有时候赞叹他。其实孔子对每个弟子不会永远都是赞叹,也不会永远都批评。他对人性、对人的分析是一分为二的,并不是说“你像佛一样,一切功德都具足。”他不这么认为。在某个场合中一个人值得赞叹,是因为他做的贡献很大;而在另一个场合这个人做得有点不对,这也是比较人性化的。所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连一地菩萨以上的圣者都还有烦恼障和所知障,那我们凡夫人更不用说了。所以,孔子对人的评价还是比较客观的。
这里哀公问宰我:关于“社”,就是“社主”。这个“社”,是当时他们祭祀时专门设立的一种木质牌位。对于“社主”,他(哀公)就问宰我:“不同朝代和不同人是怎么立的?怎么做的?它的材质是什么?”宰我就整个历史做分析,对哀公回答:“夏后氏以松,”(“后氏”指后面的那些君主。)夏朝以后的君主们主要是以松木来立社主;“殷人以柏,”殷指的是商朝,商朝的人主要以柏树来做。(柏树就是我们藏文说的“修巴”。)古人也觉得柏树比较重要,(修巴)柏树可用于很多方面。
前面讲不同的时代,用来作社(祭祀的牌位)的木料也有所不同。看起来《论语》里面有些是讲比较小的事情,实际上是以细节描述大的事,《论语》这个的特点并不是每个都是格局很大的,而是会从很小的一个点来说明当时的文化和社会现象,甚至涉及到人的性格和智慧等方面。
因不同的朝代用不同的木料树立。“周人以栗,”周朝的人以栗树来做。“曰:使民战栗。”周朝为什么用栗树来做呢?周朝是要对老百姓恐吓,或者使他们产生敬畏心。其实,宰我是对当时的社会和对周朝有所不满。孔子生在春秋战国时期,大概是周朝之后好几百年。孔子一直很想把原来周朝时期,这些好的传统思想重新树立并恢复起来。但是宰我用一种比较巧妙的语气说:“周朝用栗树来做社主,实际上目的是恐吓或者威胁老百姓。”就当时这样的一个历史情况,就像现在很多人也是以不满的口气说:“原始社会是什么…,封建社会是什么…。”同样,想试探孔子对恢复周朝很多的行为的看法,宰我对周朝稍微有点不满的语气在里面,于是说了主要是恐吓老百姓而做这样的社。
子闻之,曰:“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
孔子听到了(宰予)宰我所说的话之后,他的评价是什么呢?说:“成事不说”,就是已经形成了的事情,现在说了也没有用的。因为已经过去了、无法改变了。“遂事不谏”,就是已经形成了的事情,你现在去劝的话,也没有用的。其实“成事不说”和“遂事不谏”意思是一样的,都是说以前的那个旧账,现在没必要再去算,或者把以前的事情现在再翻出来去说,既然改变不了的话,再说也没有什么必要。“既往不咎”,已经过去了的、过往的事情,没有必要更去追究,再去追究也没什么用的。
这看起来是他们师徒之间简单的一个对话和交流。当时哀公问这些牌子是怎么做的,宰我说:“有些是松树做的,有些是柏树做的。”(现在我们藏地也是多以松树和柏树为主,不知道这个“栗树”藏文叫什么?)后面的“既往不咎”是个很出名的成语,大家应该记住。
我看了一下,南怀瑾先生对这段话的注释,基本上是叙述历史。当时周朝,可能会有一些对民众的恐吓或者说是压制。其实,每个朝代的社会结构都会这样的。那些诸侯君也好,省长也好,国王也好,他们对整个老百姓可能是带有恐吓的意思在里面。
钱穆的解释跟这个有点不同,他分析:“宰我实际上对当时的社会有点不满,因为,好像有三方联合起来要架空鲁哀公的意思。于是这时候,他用这种不是直截了当的方式,而是通过婉转的语言在孔子面前,表达对当时政府管理的不满。孔子也很聪明,觉得把这个事情说出来,恐怕对自己也不利,于是说:以前周朝的这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没有必要重新去追究;就是追究,也是可能追究不了。孔子也以非常婉转的语言说:在怎么样你也没有必要去惹祸上身;如果你这样去做的话,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很危险,会有麻烦的。确实,后来在交战过程中,鲁哀公已经失败了。
那时,孔子基本上对整个社会的情况是比较了解的。如果对方很有势力,那你去反抗并做各种各样不合理的事情,最后自己只会失败的。就像人们常说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看起来对社会有很多的不满,但是你心里有苦说不出来,说的话也许更危险。在任何时代当中都如此。政治家们在用一个牌位、社柱来对老百姓做事情,实际上,他的背后带有一种历史性军事性、人事的各类想法在里面。
因此,自古以来的普遍现象,不会把当时真正的事情直接描述给你,而是从另一个角度叙述,但自己要达到的目的是另一个。
孔子比较明智,他要求大家不要太去追究——如果你再去追究,最后可能自己反而遇到麻烦。所以当时他们的对话中,宰我确实想把当时诸侯国对老百姓的恐吓、威胁用另一种方式表达出来,但孔子比较了解当时的情况,他的意思是: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你不要再说了。
我们世间人有些也是这样:以前的事情一直心里不平衡,老是“想当年,当时对我这么不公平……”现在已经过了十年二十年,还是耿耿于怀,一直说个不停。其实也没有很大意义。当时的事情已经解决完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没有必要再翻过来。再翻过来的话,也许对你自己也不利。尤其是对方非常强硬的时候,你去“鸡蛋碰石头”,最后谁赢大家应该清楚。
这样的道理,虽然是两千多年前的历史,但这里也说明了一个问题:人处于一个环境当中的时候,一定要学会观察自己的能力,同时也要观察当时的社会现象。如果你自不量力或无能为力,没有必要把很多事情说出来。说完了以后,也许你自己的安全、你自己的各方面处境都会不利。
孔子应该是特别随顺时代,但他骨子里有很强的文化命脉一直是生生不灭的,一直很厉害。可他表面上、实际中,对社会人际关系、社会交往非常善巧。我们学《论语》,并不是要得到孔子的意传加持,而是他的做人做事方式值得我们借鉴。很小很细的一件事情,就可以让我们反反复复地思考,以后做人做事在很多方面也可以用得上,可以借鉴。因为我们做事,很多事情在于细节和真正的逻辑上,这很重要。
所以这里大家主要记住“遂事不谏,既往不咎”这句话。
南非前总统曼德拉,被关在监狱里二十多年。出来的时候,有人问他:“你是不是特别恨那些狱卒?”他说:“不会。如果没有这样的话,我还在牢狱当中。”后来他得到和平奖,当上南非总统之后,特意请了原来那些折磨他的人。我去过他当年被关的监狱遗址,现在已经成为全世界可以参观的地方。他最伟大的地方就是不记恨——以前无缘无故被很多狱卒打、折磨,但他出来之后完全有能力报复,可他完全像佛教徒修慈悲心、菩提心一样对待他们。
这里也是这样的:过往的事情,你现在一直说起来——有些人十年前、二十年前一点点隔阂就翻出来,重新打官司,很多事情没有必要。以往有一些好的事情,我们可以值得回忆、值得分享;不好的事情,过了就过了,没有必要重新拿到桌面上分析。那样带来的结果也不好。如果你的对方是一个比较强有力的组织或团体,那你更不值得这么做。
子曰:“管仲之器小哉!”或曰:“管仲俭乎?”曰:“管氏有三归,官事不摄,焉得俭?”
管仲是当时的一个官员,齐国人,比孔子还早。孔子说管仲这个人的器量比较小——他的度量、格局、修养不是很高。孔子在这里基本上说管仲不好,一个是不节俭,一个是不知礼。
但在别的地方,孔子又说管仲很厉害。管仲对华夏文明贡献很大,如果不是管仲的善巧方便,可能早就被其他小民族同化了。在整个汉地历史上,管仲在孔子的眼目当中贡献非常大,但在这里对他有些不满。
有人说:“管仲这个人是不是很节俭?”孔子说:“管氏有三归,官事不摄,焉得俭?”——“三归”有些解释为三个金库,有些解释为三个家宅、三个别墅,还有些解释为三个妻子等等,有不同的说法。而且管仲下面的官员没有集中在一起,全部分散在不同的地方,比较奢侈。因为他的管理方式,下面的官员在各个地方设很多点,开支、浪费的财物比较多。这样的人,难道你说他是节俭的吗?
历史上管仲确实是比较奢侈的一个人。
不过我们看起来,古人可能是这样。他有一种方法:自己比较奢侈,也建议一些官员比较奢侈。他的这种方法是消费刺激经济,还是有一种逻辑。现在我们也讨论:到底是贪官多了好,还是贪官少好?表面上看起来贪官少好一点。但按照管仲的意思,贪官多的话,对社会老百姓的经济发展、增长有所帮助。以前刚开始有些地方开放的时候,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后来确实有一些贪官,但整个社会经济全面富裕起来了。然后通过各种方式打压贪官——贪官不敢消费了,整个老百姓的消费也受影响,经济的脉络慢慢就开始收缩。
这看起来好像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但管仲的这种理念在实践当中确实有这样的逻辑。包括历史上的范仲淹,他也建议让很多官员应该比较奢侈,这样对整个老百姓、周围人民的经济生活都有帮助。全世界可能都对这个问题比较关注:到底是贪污、奢侈的人越多越好,还是越少越好?如果清廉的人、节俭的人比较多,整个社会就比较消极,没有色彩。这可能是另一种思维方式。
不管怎么样,管仲当时是不节俭的、比较奢侈的。
“然则管仲知礼乎?”曰:“邦君树塞门,管氏亦树塞门。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礼,孰不知礼?”
又有人问:“然则管仲知礼乎?”——那管仲懂不懂礼呢?孔子说:一般来讲,国君可以立“塞门”(像屏风一样的东西),管仲自己也立了塞门;国君为两君之好设有“反坫”(放酒器一类的东西),管仲也有反坫。如果管仲这样都算懂礼,那天下就没有不懂礼的人了。
孔子的意思是:你看管仲做的这两个事情——塞门是国君才可以有的,他一个大夫凭什么有?反坫是国君才可以用的,他凭什么用?他有什么资格?从这两个细节就看出来,他根本不懂礼。
一个很小的行为,可以看出一个人对礼的理解。比如,出家人有出家人的行为,在家人有在家人的行为,有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层次。如果一个人超越自己的身份,特意做另一个行为,那他就不懂礼。
所以看起来很细小的地方,可以知道一个人不太懂礼。这一点,我们反过来也可以说:评价一个人的时候,应该从性格、行为等多方面观察。并不是一个人做了坏事就全盘否定,也不是一个人做了好事就全部赞叹。
藕益大师说,孔子在这里判断人的时候“何等平等、何等明白”。后面有对管仲赞叹的地方,这里又说他不懂礼、不节俭。所以孔子对人的评价,不是因为一件事情就全盘肯定或否定。不像现在,一个人升官了,好像所有功德都具足;一个人犯了一个错误,所有功德都没有了。我们有时候对人的判断也很重要,不是完全都要赞叹。
我前天为什么没有特意赞叹一个堪布?因为我以前的经验:有些人一赞叹之后,福报大的好像没事,福报不大的经常出现各种违缘。受到太大的赞叹,到底能不能经得起?另一方面,一个人有特别好的地方,也有不太好的地方,不好的地方人人都有。
前天我说不要傲慢,今天我要赞叹:他确实在整个学校、这么多的堪布和法师当中,演讲很成功,写的论文、分析能力、理解能力很多方面都不错。好的地方有,不好的地方也有,但人有时候把一个点吹捧得太大,有时候一个点说得太过分,都不合理。我拿了一条哈达,准备等一会儿专门赞叹他。我是想学习孔子——并不是今天特意这样,今天我不知道有这个内容,但刚才看的时候有的。昨天他给我看了一下他们伏藏方面的论文,我没有时间详细看,但应该很好。我希望我们在座的人以后做一些事情。今天慈师给我说,你们里面能不能让他们翻译一些?我说翻译可以,但还不一定达到那么高的境界。真正成熟的话,可能有些事情还需要磨练。
现在AI确实在世界上有很大突破,我想我们对于藏文化、佛教、科技,不仅仅自己学一点、懂一点佛法,虽然将来有没有传法的能力和机会都不好说,但至少对自己的民族、对整个佛教能起一点作用,做起来有头有尾也比较辛苦。有些人想得比较简单,刚开始说我们一点都不行,现在又说我们很厉害。我感觉不是一点都不行,大家都很好的,但也并不是很厉害。所有的人都有好的地方和不好的地方,应该一分为二地去评价。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努力。
子语鲁大师乐,曰:“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从之,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以成。”
古人的语言还是有特点的。藏文《大藏经》现在还可以读,基本上都能读懂。你看“翕如”“纯如”“皦如”“绎如”,不讲是不容易懂的。这是当时孔子对鲁国的大师(乐官)说的一段话,关于音乐的。
孔子说:音乐是可以知道的。“始作,翕如也”——刚开始要有一个开头,各种乐器合奏,聚集起来,先有整体的布置。“从之,纯如也”——然后音乐有一个纯洁的、无有杂染的主线,每一首乐曲都有自己纯粹的旋律、曲调。“皦如也”——整个音乐清晰、分明,高低音、抑扬顿挫很有层次。“绎如也”——最后络绎不绝,内容与道理绵绵不断,像丝线一样相续不断。最后“以成”——成功完成。
一首乐曲有完整的步骤:先各种乐器等因缘聚合,然后有它的纯洁性,有非常清楚的逻辑,最后不间断地完成。
现在很多人把它当作企业管理的道理。如果做企业管理,也应该知道,先要把人员集聚在一起;然后内部要有分明的管理、明确的分工,阶段性安排——这个阶段怎么做,那个阶段怎么做,层次分明;最后要延续不断地做下去,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综合性,有层次性,有延续性,这个事情就能圆满。
孔子在这里看起来好像是谈论鲁国大师的音乐,说音乐不过是这样一个过程。但实际上,这不仅仅适用于音乐。人世间做任何一个事情,开头有目标、有计划,中间有合理的管理、清楚的分工、合理的团队,然后延绵不断地坚持下去,最后这个事情应该能成功。
有些地方像猜谜语一样,一会儿通过音乐、一会儿通过一个祭祀来讲道理。但从另一个角度说,古人做事情并不是现在人那样复杂。现在很多人,比如做买卖、做生意的人,两三天开始做一点生意,如果两三天生意不好,马上关掉又做另外一个事情。天天没有计划,没有很好的筹划、严格的自我管理、对他人的管理。中间遇到一定事情的时候,没有办法面对、没有办法维护,坚持不下去。
古人看起来比较沉稳,不像现在。现在很多人在网络上也好、现实生活当中也好,高兴的时候像疯了一样高兴得不得了,热泪盈眶;痛苦的时候很多人选择自杀,很可怜。因为自己思想上对整个事情提前没有学习。一些学校和父母根本不会教做人的事情,只教一点技术。这样活在人世间,并不是文字上的事情就可以了,并不是课堂上说一下就可以了,实际当中人的烦恼、人的痛苦、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内耗、沟通,如果没有一定的技巧,真的很难。
出家人的生活圈子比较纯洁,基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什么,但世间人比较有经验。所以不管是佛教还是儒教,有些道理应该学一下,还是有帮助的。
好吧,今天《论语》就讲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