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课
我们继续学习《优陀那经》。
现在讲的是听闻品。这个听闻品很重要。学院里的很多佛教徒已经有了很多年的听闻，有些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都有。为什么这样呢？因为听闻非常重要。通过听闻能断除自相续中的障碍烦恼，增上戒定慧三学，有无量无边的功德。
很多人的半辈子都用在了听闻上面，将来也可以通过闻思修行来充实自己、提升自己。讲每一品的时候，最好这一品对自己的修行有所帮助。比如前面讲如来品，知道如来和佛法多么伟大；讲嗔怒品，知道烦恼的严重性。如果听什么都没有感觉，那说明除了种下善根习气以外，没有多大意义。
藏传佛教对听闻和看经阅论非常重视。阿底峡尊者说过，有些人把看经阅论不当作修行，但他个人把所有修行的根本就是看经书看论典。前辈的很多大德要么听闻，要么自己看书学习，一生中特别重视。藏传佛教很多高僧大德即使年龄很高，也一直不间断地学习听闻，这种精神我们也应该学习。以后如果自己有非常稳固的基础，行为上自然会这么做；如果心里没有认知，行为上随时都有各种理由。
下面先讲一个比喻：
如入善覆蔽，黑暗之屋室，
诸色虽存在，有眼亦不见。
这个偈颂是佛陀对诸位比丘说的。佛法的精要是四谛法门，但愚痴的人不知道从苦谛到道谛的道理，就像处于被黑暗蒙蔽的屋室中一样。虽然具足各种事物，即使有眼睛的人也不能看见。
字面上这是个比喻。就像世间有一个被严密覆盖的黑暗屋室，外面光线一点都进不来，窗户门都没有，黑黢黢一片。这里面虽然陈设着瓶子、氆氇、柱子、金子等各种色法，琳琅满目，但因为黑暗，即使有眼睛的人也看不到。
米拉日巴在山洞里的时候，有个小偷到处摸索，米拉日巴笑着说：“我连白天都找不到任何东西，你黑暗中怎么能找到呢？”
从比喻上看，凡夫人虽然有相似的智慧，但这种智慧就像处于黑暗屋室中的人一样，根本看不到事物真相。比如有些人从小被灌输“挣钱很重要，有了钱什么都是万能的，没有钱寸步难行”，父母、学校一直灌输这种教育，这个人成长后在他的价值观里钱至高无上，有钱万事成就，没钱一无所成。在他面前讲生死轮回、万事无常、有为法的本性，他根本没办法理解。就像瓶子柱子虽然在黑室里，但没有眼睛就看不到。外面的万法真相虽然摆在你面前，但慧眼被外在因缘蒙蔽，见不到真相。
很多年轻人说“我不知道人生的方向是什么，很迷茫”，因为他们从小看电影电视，父母老师灌输的最好理念要么是金钱，要么是家庭美满爱情美好，要么是地位如何如何。身边世间人谈论的也都是谁当了科长、副科长、谁有希望当局长。跟商人接触，谈论的都是在哪里投资能赚多少钱，从银行借钱利润多少。整个白天黑夜的世界都转在这些理念里。
没有听闻佛法，确实是这样的。佛陀说的比喻一样，比丘虽然有心识，但心被无明迷惑遮蔽，不知道四谛真相，找不到方向。即使学也不愿意——“我不信这个，我不愿意，我不喜欢”，他认为自己不喜欢就是最大的理由，根本不会追求真理。这一点不仅东方人，西方人有时更固执。我们讲课时东方人心里不想听但顾着面子装着欢喜，西方人一讲到地狱不感兴趣就站起来甩手走了，一讲到女性不好女权主义者马上不高兴地走了。比起来东方人有一种框架式的教育，忍着。以后到西方弘法要做好准备，否则刚开始接受不了。西方听课的有些抽烟、有些躺着、有些背朝你，根本不像听课。大学教授讲课有二十个人听课，可能十个都在玩手机，说了还不高兴——“我看我的书是自由的，你讲是你的自由”。西方禅修要求毗卢七法坐，只有几个人愿意坐。自由被扩大成想说什么都可以，在老师面前按自己的想法做，稍微触碰弱点就随时走。
刚开始觉得是不是自己讲错了，后来习惯了就比较好。人的固执、舒适区很难走出来，因为智慧被习惯、教育、环境覆盖了。有些佛教徒说家里老人始终不愿学佛，自己特别苦恼，但也没用，认知已经成型，要改变不容易。所以这里讲，有些人虽然有真相在那里，即使有眼睛也看不到，因为没有真正的光明。
如是具种者，纵然具智慧，
恶法与善法，未闻则不知。
这个偈颂用前面的比喻来说明意义上的道理。世间即使种姓高贵、有智慧、相貌端严、地位财富，纵然有世间聪明才智辩才，但恶法和善法之间的差别不容易辨别。有些人想“我是大学毕业生、博士生，上上网翻翻经论，自学能力很强”，但佛教里善法恶法、认识心性、善恶因果这些道理，并不是那么简单。依靠自学成才的话，前辈大德们不需要成年累月闻思修了。很多高僧大德从小智慧尖锐，但显现上也是依止多年上师。即使是文殊菩萨、观音菩萨的化身，来到世界上没有像独觉一样自然觉悟，而是从文字开始依止善知识，而且不止一个。阿底峡尊者、龙钦巴、宗喀巴大师翻开传记，年轻时依止过那么多上师。现在很多人觉得问豆包、问AI、上上网就可以，其实不是这样，佛教的很多窍诀需要善知识引导。
这里的“法”指一切事物本质，善恶就像药和毒，有特定本质——做善得安乐，做恶得痛苦。这些道理需要听闻观察，没有听闻则不知道。世间开车这么简单的技术没有老师都过不了，佛法更是如此。
“譬如暗中宝，无灯不可见，佛法无人说，虽慧莫能了。”《华严经》里这样讲。即使有聪明智慧，但就像暗室中没有灯看不到宝珠一样，佛法必须通过听闻才能了知。种姓高贵、富二代官二代，暂时的福报钱财地位是有的，但佛法道理需要很多次听闻。
《大般若经》中讲“若不闻法，即无思修”。法王如意宝《忠言心之明点》讲无始以来没有听闻，就像疯狂的人在轮回中漂泊，现在为了得到如海经论，先要听闻正法。
有个公案，国王的大象用来惩罚犯人，后来象棚搬到寺院附近，大象听到法师念经变得温顺，不再害人。国王觉得不对，又把大象搬到屠宰场旁边，大象看到杀杀打打，嗔恨心复发，又可以惩罚犯人了。连动物通过听闻正法都能调伏，没有听闻就对真理不知，刚强难化。
很多人觉得自我明白、自己成才，稍微聪明有点能力就觉得看一看学一学就可以。学佛法的人当中，好像世间智慧水平不高反而好一点，世间智慧一高就贴上“我是大学生、研究生、博士生”的标签，这个标签夹住了自己。然后觉得在别人面前听课，“我是大学生，怎么能在非大学生面前讲考？”傲慢心遮止了很多机会。所以闻法过程中即使有世间功德也要放下来，波斯匿王在佛面前没想“我是国王最了不起”，因为在解脱方面谁也没办法说了算，懂四谛法门的人才算权威。佛教中善知识第一，因为要生死解脱关键需要具有窍诀的善知识。
世俗游戏中有很多标签——我是领导、富贵的人、长者、有钱人，这是世俗游戏而已，对解脱规则没有连接。希求解脱的路和世间游戏混在一起，很难认识自己。本来需要解脱、听闻佛法，但被世俗牢笼束缚，很难拔出来，就接受不到真正甘露妙法。佛教和世间的很多规则不相应，按世俗道走不一定得到真正利益。沙门四法、修菩提心和世间以牙还牙理念相违，但相续中培养的大多是世俗观念，遇到出世间的观点冲突时，看选择哪个才合理。
OpenAI老总萨姆·奥特曼也觉得短视频特别吸引人，睡前看十分钟结果看了三小时拔不出来，明明知道犯错误也痛苦，但从中自拔很困难。
如具眼有灯，能见诸色相，
如是善恶法，听闻则了知。
如果具有眼睛（认知见解）和灯（光明），黑暗中有眼睛又有灯，里面东西都能看到。对善恶法也一样。佛教不分种姓地位，即使穷人、恶劣的人，只要有善知识讲经说法，慢慢行善断恶、取舍善恶，听闻佛法就有能力了知真相。世间等级阶级分得一清二楚，佛法像水一样任何众生都可以喝。
《正法念处经》说：“闻法故知法，闻法故信佛，智者闻法故，能解脱众苦。”如果离开闻法，没有一法能调伏自己的心。如果没有听闻，一直在寺院或世间中比较可怜。
法王的教言是，不管哪个寺院必须要有闻思修，没有的话虽然是功德道场，但不能根除烦恼无明。以后有机会弘扬佛法时根不能丢，否则形象化了。上次也讲了，有些人非常着重修建寺院道场，但十年还在修道场，基本的传法智慧应该够，至少《前行》《入行论》会传，但一直不给传，下面的人没有听闻机会，不知道就行持不了正法。
蕅益大师传记里有个法师念《法华经》，白鸽子听到后转生为戒环大师，长大著有《楞严经》《法华经》注释。《灵峰宗论》里说一个老居士学佛五十年行持善法，离开世间到中阴法王那里评判善恶，想变成出家人，法王说他没这善缘，当出家人要很大善根，只能当官员。他不甘心，说如果不能当出家人，为出家人做服务——烧茶做饭烧火提水，法王说这个因缘也没有，只能继续积累善法以后再看看吧。做善事连出家因缘都很难，而正法的话，连动物听了都有功德。世亲论师背《俱舍论》时下面的白鸽子变成安慧论师。
由闻知诸法，由闻遮诸恶，
由闻断无义，由闻得涅槃。
这个教证很多经论引用过。有天人问佛陀四个问题：由什么知道诸法？遮止诸恶？断除无义？获得涅槃？佛陀说了这个偈颂。
听闻为什么重要？首先“由闻知诸法”——通过耳根专注与意识连接，知道诸法真相无有颠倒。诸法真相是戒定慧三学为主，外道没有这些，他们依靠火禁行、水禁行做相似修行，不符合道理。现在很多人发愿时跟以前不同，以前在五台山很多人发愿“请加持开神通、升官、赚钱”，现在很多人发愿“认识心性、生起出离心菩提心无二慧”，说明知道学佛要做什么。
“由闻遮诸恶”——听闻能遮止所有恶行。身杀盗淫，语言不妄语不离间语不绮语不恶语，心不嗔不贪不生邪见，十种恶行通过听闻才知道，没有听闻不知道什么是十善十恶、什么过患。
“由闻断无义”——世间认为做生意、做直播赚钱带货、点赞按红心有意义，但真正有意义的是对解脱有关、了脱生死的。通过听闻把看似有意义但实际上无意义的全部断除，做有意义的事情。
“由闻得涅槃”——中间两个是戒学圆满，最后一个是慧学圆满，获得涅槃。注释里解释：第一句了知一切善法，第二句遮止一切恶法，第三句远离恶知识依止善知识，第四句通过这三个因缘获得涅槃。
《大宝积经》中讲：“多闻解了法，多闻不造恶，多闻舍无义，多闻得涅槃。”
以后人生方向要自己多闻显密教法。有人说听法太多该实修了，但看前辈大德传记，我们听得太少了。学院教学制度听得不多，一部论研究好几年。前辈大德像革玛旺波丹增诺吾广闻博学，不是城市里听几部论就满足。城市里听三四本中观、一两本前行，不算广闻博学，但自己特别满足——该满足的财物不满足，不该满足的听闻听几部就觉得了不起。阿琼堪布听闻精神非常可嘉，我们有没有那样的听闻？所以在听闻上没必要知足少欲，要多学一点，对相续有很大帮助。
倘若广闻法，却不善护戒，
彼因戒被责，其闻不圆满。
下面有四种类别：广闻不好好护戒不圆满；不广闻但戒律好听闻圆满；又广闻又护戒圆满；既不广闻又不护戒不圆满。今天讲前两类。
广闻博学对一部法听很多次，或不同法门听很多次。法王如意宝光《佛子行》听上百次。但如果不善护心、没有正知正念护持戒律——身杀盗淫，语言不妄语不绮语不粗语不离间语，不喝酒不邪命，这九种学处没有护持就会破戒。因为广闻博学，别人会说“这个人听了那么多，行为还不如法”。就像视力好的人经常跌倒大家都会笑。学的很好但后来还俗、行为不如法，自己都会自我否定——“我听了那么多，这个也做不到那个也做不到”，最后对自己没信心。这种听闻不圆满，虽然听了很多，但基本行为和因果取舍没做到，与没听一样。
倘若少闻法，却能善护戒，
彼因戒受赞，其闻得圆满。
有些人虽然没有缘分听很多法，但善于护持戒律、如理如法，九种学处不违犯、精进护持。因为受戒值得赞叹。注释里讲舍利子，他在马胜比丘面前只听到“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的偈颂就生起信心，后来获得圣果。听闻很少，但戒律守得好、行持善法好，受到诸佛菩萨和世间赞叹，这种听闻圆满。
有些人口才很好但行持不好，有些人说得少但做得很好。修行人平时说得不多、广闻博学方面不怎么样，但行持善法受持戒律非常好。
最近很多人学《前行》，我在不同场合提醒，《前行》的道理有些人听过但没听过的人需要更深入的知识。《功德藏》自释第一册前四品语言简单但内容很好，如果能学完四册，对我们帮助很大。智悲光尊者传记中看出他真正闻思比较少，但智慧突然迸发，讲出的教言与华智仁波切相同。他不像无垢光尊者每个偈颂引经据典说自己广闻博学，但确实很厉害。白玉派特别重视《功德藏》《中观庄严论》《如意宝藏论》，学院以前讲得不多，现在放在教务科了。今天我在这里给《功德藏》打个广告。
好，今天讲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