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课
我们今天继续学习《优陀那经》。这部经至今已经讲授过半,讲完之后讲什么,现在还没有确定。今年能不能讲完,或者讲完后间隔多长时间,暂时也定不下来。但不管怎样,下一步要讲的法,差不多需要有个方向。在这方面,无论是在座的道友,还是其他地方的人,大家都可以商量。
我原来想过,也承诺过讲《金光明经》。这部经在藏传佛教中非常重要,加持和功德力都很大。在历史上,它也被称为《护国经》,因为现在全世界有各种各样的灾难、冲突,持诵修学这部经很有必要。最近我们在夏天有几天假期,你们如果有什么建议、想法,到时候可以提出来。之后,大概在普贤云供法会期间确定下来比较好。我想,一旦确定了哪一部经典或论典,下面就可以印藏文本、汉文本,写序言等等。这样,我们翻译班的道友可以互相对照,看看藏文当中怎么讲,汉文当中怎么说,这一点可能比较重要。
有人跟我提过其他法,比如《莲师教言》或《莲师修法心语》。去年慈师讲过一遍,但汉文上还没有讲过,不过已经翻译出来了。还有一个选项是《文殊真实名经》,但这部经的讲解可能明年才能完成。其实《文殊真实名经》极为重要,只是不知道所有人能不能听。按照莲花生大士的说法,这属于比阿底约嘎还要高的一种解释方法,叫“极底约嘎”,也就是在九乘之上还有一个“极底约嘎”,用这种方式来解释。作为学密宗的人,这是公认的佛陀亲口宣说的法,就是《真实名经》。它也有字面上的解释,法王如意宝依止过的一位上师——云顿贡布堪布,就曾作过字面解释。《真实名经》的确很重要,它前面的请法品、答复品以及下面的真实内容,在整个藏传佛教中都极受重视。汉地也有几种翻译,包括第六世尊者的经释,他有早期的注释;月宫论师也有注释;唐朝时另外一位法师也有译本,有好几个汉文版本。
不管怎么样,这是到时候可以考虑的。一方面,我们对汉语的理解,另一方面,对佛教教义的理解,大家在这方面也可以思考。如果你们没有什么建议或者想法,那我就直接定一个,你们可能也无所谓,反正有也可以,没有也可以,跟自己关系不大,讲什么就听什么——如果是这种勉强混时间、只求有个法的心态,那到时候再看。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在这里可以说一下。
还有一件事,现在基本到六月份了,今年2026年的上半年也即将圆满。下半年,不管是堪布、堪姆,还是我们这边各个道场的法师们,都应该做一些总结。年底的时候我们要看看学修闻思的情况:堪布、堪姆们讲了多少堂课,法师们讲了多少堂课。原有的道友,既然在很多方面都属于学院——不管是念经也好,生活费也好,那就不可能没有要求。应该有闻思、修行、考试的要求。只不过考试方式不一定完全像以前那样统考,但每个地方都应有学习和闻思的要求。如果这些要求达不到,那么接下来之后,包括法师的资格、闻法者的资格,都不一定保得住。
我们依靠不同的因缘,在不同地方,大家都应该好好闻思修行、弘扬正法、利益众生,这是我们的基本责任。如果这些什么都做不到,那我们也没有必要护持大家。各个地方的人,不要总觉得现在这个不方便、那个不方便,也不要特别胆小。
我看到有个别法师,还没出现任何事情时,自己就把下面的人全部解散了。比如自己辅导的几个人,无缘无故就解散。有些人是胆子特别小,藏地有一种说法叫“狐狸的转世”——狐狸没听到什么声音,就把尾巴一卷拼命跑。有些人则可能是老虎的化身,胆子特别大,过于粗暴。这都不太合理。人做任何事情,要有善巧方便,不能太硬,也不能太软。
因此,希望各位道友,不要因为各种借口、利益等原因,该学习地学习、该闻思的闻思,不会平白无故受到各种限制或惩罚。即使有一些情况,我们也没有违犯什么宪法、法律、法规,即使有一点点违规,也没什么。很多修行人在依止善知识方面,有时候确实很愚痴,愚痴得难以想象。这些人很容易被骗,被骗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得语言和行为是什么,很容易上当;还有些人根本不需要那么担忧,自己的学习、利益众生和发心工作不会有任何阻碍,但往往这时候别人都可以,自己却前进不了,半途而废,最后自己停下来。
所以,我们现在不管怎样,这几年来大家都知道,学院常住的人以外都不让回来,这是上面的要求,我们也应该尊重、遵守。但个人学习没有限制,这一点大家应该清楚。尤其是回来这件事,这几年原来在这边的技术人员、从业人员,不管到哪里,原来说是两三年下去以后可以上来,当时是这么说的,但后来好像没有守承诺。这些人现在暂时不管到哪里,会一直受到监控,回学院也有很多阻碍,这谁都没办法。但不一定非要回来,不回来可能还好一点,不然对学院不利。
其他人各自在各自的地方,自己修行、持戒、念咒,都是合理合法的,大家可以有理有序地做这些事情。在这些方面,希望年底之前,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合理的人生总结。不然一年浪费、两年浪费,人生有多少个一年?这样非常不合理。
我们通过各种方式,对大家的身语意也有监督、督促,同时也有发心方面的要求等等。这些以后相关人员也可以看得清楚。所以希望不管在哪里,大家还是好好闻思修行。其实现在很多人想弘扬佛法、自己好好修行,离得远一点比较好。去得远一点,刚开始可能有困难、有阻碍,但如果没有很大的自私自利,对自我的要求——我的住处、我的待遇、别人对我的恭敬——没有过多要求,大多数都是为了利益众生,用甘露妙法利益众生,那么机会是很多的。
但我们有些法师出去之后,该重视的法不重视,不该重视的——自己的行住坐卧、吃喝玩乐——却很重视。这种人连弘法利生的基本条件都没有,因为他心里惦记的是吃、住,是别人对他的对待和恭敬。这一点我们很快能在世间当中看透。原来对某些人很有期望,到后来所作所为比较失望。有些人原来在学院并不是这样,但出去之后各方面利他心很不错的,这可能跟个人修行、综合素养的差别有关。光是口头上会一点讲经说法,不一定非常成功。如果人的综合素质没有自私自利,内心又真正有利益众生、弘扬佛法的心态,那到哪里都受欢迎,不会惹事,不会冲突,不会遇到各种各样麻烦和灾难。如果完全是自私的心,那可能他的要求也高,而且这些要求全是跟个人的生活、待遇、名声、财富有关系。不管是法师、堪布、格西,我们都不赞叹这样的作为。
纯粹弘法的话,我也希望在外面,即使满了三年、五年、十年,也应该可以安住下来。我们出家人四海为家,以利益众生为重担。除此之外,我们私人的事情也没什么,有个别人家里有病人、父母,可以通过直接或间接的方式去饶益。但我觉得最重要的,是看看你到哪里有真正利益众生的机会?这种机会比什么都难得。所以,不管条件差的也好,肤色方面也没什么差别,不管整个环境怎样困难,希望大家自己待的时间长一点,对那里的生活、人的性格、传统,很多都慢慢熟悉,这样以后利益众生也比较方便。
好,下面我开始讲《优陀那经》了。《优陀那经》内容比较多,没问题。
他人甚呵责,强者能忍受,
是谓最胜忍,如卑常屈身。
这里讲到,和前面一样,如果他人来对我进行批判、严厉呵斥,说各种各样的过失,揭穿自己的不足之处——有些可能是凭空捏造,有些是恶语相向。面对这些,真正有能力的强者,是能够安然忍受的。如果是弱者,那不得不忍受,但强者,自己不管是在军队(注释中说是四种军队)当中,我们平时讲的四种军队的强者也好,既使没有四种军队,它象征的意思是:自己明明有智慧、有能力、有权势、有才华,却能够安忍别人的呵斥。
这里可以用一切施国王的公案来说明。我们前面讲过一切施国王,当时他受到邻国攻击时,把国政全部献给了敌人,自己到森林中去。后来在森林里,又有一位婆罗门来乞求财富,他说自己实在没有,就让婆罗门把自己绑送到国王那里去领赏。到了敌国国王面前,国王觉得这个人这么弱小,怎么会把如此强大的国王抓过来。后来听说了整个经过,国王也深受感动,便把国政全部还给了他。所以,一切施国王完全有能力对付敌方国王,也有能力不理会婆罗门的请求,但他出于对民众的慈悲心,完全放下了自己所有的架子。他就是这样一位了不起的强者,却都能安忍。
前面也讲了,人生当中,在强者面前弱者不得不忍受,如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们人生当中很多时候不得不忍,心里面可能不一定忍得住,但表面上、表情上都要忍。但我们反过来说,如果自己是强有力的人,别人对我是真正害不了的。比如我是大老板,或者我是一个领导,在这种情况下,下面有些弱小的人对我们进行呵斥的时候,我们能够忍下来,佛陀在相关的经典当中讲:这是最殊胜的安忍。
注释里面讲,比如我们有超越低劣者千倍力量,也是可以安忍的。这种安忍的方式就像常给别人面前屈身弯腰恭敬一样,那么这种强者在别人面前也会安忍。
刚才我提到一切施国王,不是忍力国王,忍力国王是另一位。一切施国王非常强盛的时候,有一个魔王变成一千个人,日日夜夜不断呵斥他、谩骂他、诽谤他,对他做各种各样的危害,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不净粪扔到他身上。他到任何地方,行住坐卧,都被这样迫害。一直害了一万八千年,但他始终没有还手,也没有回应,一直修安忍,最后对方也不得不生起信心,向他忏悔。其他相关经典中也有这样的记载。
所以我们这里说,如果自己受到别人呵斥时,能够安忍,当然是很好的。当然,我们佛教徒可能因为修沙门四法,什么都不会去对付,也常常因此受到一些歧视。所以在有些场合中,有必要捍卫佛教的自身利益,保护佛教的伟大事业。内心中我们应当修安忍,但语言上、行为上,有时也需要对一些无理的说法进行交涉。比如我们在讲道理的时候,别人根本不讲道理,至少我们心里安忍着,但语言上跟他有一些理论,这也不是很严重。有些时候,别人的指责、呵斥根本不值一提,他完全跟疯子没什么差别,对这样的人,我们没必要太在意,因为他信口开河,什么都会说。
但是有时候,有些群体和团队故意抹黑佛教,在这种情形下,只要不会演变成团队间的争执,我们理应从道理上辩出真相。这也不是特别不合理。尤其是当佛教或真理受到攻击的时候,我们有理有据,通过教证、理证来进行辨析,是很有必要的。就像我昨天开玩笑说的一样,我们一辈子学因明辩论,到底是给谁辩呢?跟内部的金刚道友不用辩,他们都有正知正见;外道我们也找不到。我们真正想要降伏谁?我们每个人都学了很多年,每天下午一两个小时在那里辩。但就像赛马一样,一直准备、一直准备。可能有人想,这是为了增上自己的智慧,自己如来藏上本具的智慧,通过辩论来发掘出来。我们不为对外,是对内,就像有些博物馆专门对内开放一样。如果我们的辩论只是对内,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但有时候对外,也没什么可吝啬的,因为有些人自以为很了不起,实际上他们的智慧大家也都很清楚。这是说强者应该对弱者安忍,能这样安忍非常有功德。
他人甚讥毁,强者能忍受,
是谓最胜忍,如卑常屈身。
这一偈跟前面有一两个字有差别。这里主要讲“讥毁”,也就是诽谤、挖苦,或者在公共场合编造你的过失。这种情况下,强者能够忍受。注释里说,强者的力量比对方高出千倍,但他不去争斗,还是安忍。以前帕单巴尊者也说过:“如果认为敌人是有害的,这是一种错误的错觉。应该把嗔恨化为悲心,这才是最重要的修行。”帕单巴尊者来藏地时,这个教言很出名。我们如果真正把敌人看作敌人,那大乘修安忍的法肯定没办法成功。所以这里也讲到,如果我们强者没有以嗔还嗔、以牙还牙,这就是佛陀在大乘经典里讲的最殊胜的安忍。如果没有敌人,我们也没办法修安忍,所以这是最殊胜的安忍。所谓“如卑常屈身”,是说在平时修行过程当中,应该以非常卑微、谦虚、恭敬他人的方式来对待他人,这很重要。
以前阿底峡尊者来到藏地时也说过:“别人不管怎么样害你,我们不能以牙还牙。如果我们以牙还牙,那修安忍波罗蜜多从何而修呢?”尊者来到藏地,主要传授皈依和发菩提心。在讲发菩提心时,尤其对安忍方面的教言,许多大乘论典中都用得非常多。所以说,我们如果这样修行,对自他都是非常有利的。
知他人生嗔,自身寂静者,
能救己与他,于大怖畏中。
这一偈是说,如果我们知道他人由于自心无法控制而生起嗔恨心,那么自己就应该处于寂静的状态当中。不应该他生嗔恨心对我说一句,我生嗔恨心顶他两句,然后他又生嗔恨心,这样不断地互相交涉,最后可能先吵架,然后打架,进而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所以就像我们前面讲过的,帝释天受到非天的各种谩骂和呵斥时,也不为所动,不被他转,自己处于三门寂静的状态中。
当然,如果我们自己修行比较好,有一定的定力,可能忍下来。或者有些人虽然没有修大乘佛法,但他自己的综合素养很好,心很宽容,一般来讲,别人的胡言乱语,他不会记在心里,不会对他怎么样。世间人中也有特别宽宏大量的,心胸宽广,格局很大。这样的人即使没有受过大乘佛法的教育,但他还是对很多是非看得很明白。这样一来,尤其是小人那种斤斤计较,他根本不在乎,不会放在眼里,不会记在心里。这样的现象,社会中也有。
如果修了大乘佛法的一个人,那么对于别人对你的无理攻击、呵斥,自己处于一种寂静、不嗔的状态,安住于平静的心态中,就更为重要。如果能这样,一方面救了自己,另一方面救了他人。在什么方面救了呢?在非常恐怖的境界当中救的。如果我生嗔恨心,彼此互相吵架、打架,结果可能今生会关进监狱,受到各种法律的惩罚,来世堕入无间地狱。能从这些怖畏中解脱出来,所以这是非常重要的事。
以前,虚云老和尚的十大弟子中,有一位体光法师,修行很不错。有一天早上,他的一位弟子出门时,遇到一个特别无赖的人,故意在他面前假装跌倒,赖着不走,要求这位年轻僧人赔钱。明明是他自己倒下去的,本不该赔,年轻僧人自然不肯。我们学院中有些年轻僧人也很厉害,前两天还和我们这边工作组发生了一点小冲突……其实作为修行人,应该修安忍,但不管怎样,稍微有点冲突也没关系,他们有些人确实是无理欺负人。人与人之间,有时候这样也是正常的吧。
话说回来,刚才那位法师明明知道对方是故意倒下去的,不该赔钱。但体光老法师出来后,不但没有呵斥那个人,反而扇了弟子一耳光,狠狠打了一顿,还赔了对方六百块钱。当时老法师瞪了弟子一眼,让他回去。这个僧人心里很不平,明明是别人来欺负我,我又没做错什么,老法师却打我一顿,甚至还赔他六百块——那时六百块银元应该是很多的钱。他越想越想不通,想尽快离开。晚上做梦时,寺院的护法神告诉他,老法师其实是在救你,否则你们两人如果发生冲突,这个人前世跟你有命债,他会要你的命。因为老法师这样处理,已经把你从恐怖中解救了出来。也有这样类似的公案。
所以,有些事我们看起来可能不太公平,但有些上师、大成就者,确实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帮助我们避免大的灾祸。因此,当我们知道别人起嗔恨心时,最好先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真的非常生气,就像现在世间一些心灵鸡汤说的,尽量控制两分钟、三分钟,气慢慢就会消下来。就像昨天讲的,如果生起嗔恨心,最后一定会后悔,这是一个规律。
世间医学也讲,暴怒伤阴,暴喜伤阳,《黄帝内经》中也是这样说的。如果过于暴怒或暴喜,对自身的阴阳、气血都会有损伤,甚至会伤肝、伤心脏。很多人也说,经常爱发脾气、爱生气的人,五脏六腑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害。以前一些健康学中提到,如果母亲一边生嗔恨心一边给孩子喂奶,对孩子的身体健康非常不利。因为母亲的嗔怒会转化为负面情绪的元素,在体液中变成一种“怒气”。就像牦牛被宰杀时产生的嗔恨或疾病,也会通过血液中的病变,对食用者的身心造成伤害。所以从道理上讲,生嗔恨心确实非常可怕。
世间的嗔恨和贪欲,在烦恼中最为典型。因此诸佛菩萨也会化现为忿怒金刚和寂静本尊。忿怒金刚是为了断除贪心、嗔心,在法门中示现一些降伏、双运的法。我们世间人看起来,可能觉得降伏、双运是自相的贪嗔表现,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对于世间非常严重的贪嗔者,诸佛菩萨会以慈悲的形象化现为另一种方式来调伏。原因就是在所有烦恼中,这两者最为严重。
所以,我们在这里学习嗔怒品之后,希望大家至少比以前脾气好一点。我相信大约一个月不发脾气,很多人应该能做到。修行就是这样,刚学了一个好的法时感觉还不错,但过了一个月又慢慢淡忘了。就像世间家里亲人去世,时间久了,原来的痛苦、思念也会慢慢淡化。所以我们的修行要不断充电、不断闻思、不断提醒自己。否则,除了极个别高僧大德和记忆力非常好的人,可能学一次终身都能用得上。前辈大德确实听了一次、学了一次、看了一本书,终身都不会忘记。但我们大多数人,讲某个法时这一段时间还可以——原来我们讲《入菩萨行论·安忍品》时,很多人两三个月还能管住自己,但后来该发脾气的还是忍不住发了。而有些人则从根本上像野马被驯服一样,一辈子修行都比较不错,也有这种现象。不管怎样,看看学了嗔怒品之后,大家能不能至少在金刚道友面前稍微温顺一点。
法王如意宝以前说过,洛若寺有一个老奶奶,她有时过来,那些小僧人们经常逗她。老奶奶就说:“以前我们寺院的僧人学了《入菩萨行论》之后非常温顺,岂料你们这一帮人,越学越野蛮。”——法王以前经常引用这个比喻。
知他起嗔恨,自身寂静者,
彼能行自他,二者之利益。
这也是同样的道理:知道别人产生嗔恨心时,不要因为他的嗔恨自己也跟着动摇。真正的智者,当别人越来越生嗔恨心时,会用正知正念来观察,不跟着一起嗔,否则吵起来结果肯定不好。如果知道他人已经脸也红了、脖子也粗了,气也一直不断喘,这时候就已经出问题了。如果自己也跟着生嗔,那可能不太好。所以自己始终要保持寂静、清凉的状态,安住在这样的状态中,这样才能行持自利和他利。
注释中讲了两个公案:自利方面的是慈力国王,利他方面的是忍辱仙人。虽然没有广讲,但提到了这两个公案。这两个公案大家应该都熟悉——忍辱仙人在《金刚经》中也有记载。当时忍辱仙人在山里修行,有一次歌利王带着王妃们到山里,国王休息时,王妃们看到修行人对他生起了信心。国王非常生气,想要杀掉这个仙人,于是问他:“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安忍。”“你真的能忍得住吗?”然后砍掉他的双手问道:“你能忍吗?”“没问题,我能忍。”又砍掉双脚,最后整个肢体和身体一节一节全部砍下来,他完全能安忍,一点都没有生嗔恨。最终国王被触动了,问他:“你是不是假装的?”他说:“我不是假装的,我真正不想害任何人。如果我的安忍没有修成,如果我没有自私自利、没有任何嗔恨心,愿我的身体恢复如初。”发了这样谛实语的愿之后,他的身体恢复了,同时也回向利益国王。后来佛陀成佛时,五比丘中的憍陈如就是歌利王,这在《金刚经》中有记载。
慈力国王的公案在《贤愚经》和《释迦牟尼佛广传》中也有记载。当时慈力国王行持善法、行持十善,整个国家的人都跟着行持善法。有一次,五个夜叉和四大天王中的南天王之间发生矛盾,于是来到人间。但由于人们都在受持清净善法,他们根本吸收不到别人的气血,快要饿死了。他们跑到皇宫里对慈力王说:“因为国王您行持十善的原因,我们夜叉根本害不到人,得不到气血,怎么办?”国王思忖道:如果我让民众给他们喂气血,以命换命不太合理,只能布施自己的身体。于是他在自己身上划了五处伤口,让五个夜叉吸他的血液,最后他们都满足了。满足之后,慈力王念了回向偈,就是现在我们每天念诵的“索南得益檀嘉热巴涅……”。念诵之后发愿:今生我用鲜血布施你们、用身体布施你们,将来我成佛时用佛法来布施你们,做法布施。
后来佛陀成佛时,这五个夜叉变成五比丘。确实,这不像科学家的历史,我们所讲的关于佛陀的很多故事,都很难想象,很有感触。法王以前讲《释尊广传》时,经常一边讲一边流泪。所以真正的教育,并不是像暂时的个别凡夫人胡言乱语编写的几本书。就像现在有些网红,虽然没有很多功德,但他说的一句话几乎所有人都在引用。而佛陀的教言确实不是这样,一点一滴的每一个公案、每一个事迹都有非常感人的故事和历史,都非常有意义。
这两个公案在注释中虽然出现了,但没有广说,这里跟大家分享一下。意思就是说,如果别人生起嗔恨心害你的时候,如果我们没有生起嗔恨,而且自己处于一种寂静的状态,那就非常殊胜。不说像佛陀一样,但至少自己的身心各方面都能得到非常大的利益。否则,我们一直以牙还牙,冤冤相报何时了,没办法获得解脱。
于行自与他,二俱利益者,
不解法理众,轻视谓愚人。
如果我们通过安忍、不嗔的方式,对自己和他人行持利益,到达彼岸,让别人也依靠这样的修法获得快乐和解脱,而自己也通过听闻、思索得到利益,这就是自他二利。佛陀真正的教义,就是自他二利的法。
自他二利的法,后学者应该能够品尝到,这很重要。比如佛陀讲的缘起空性,如果我们真正领受,现在学《中观根本慧论》、《入中论》、《四百论》这些论典,好好学几遍,肯定能感受到空性的威力,大乘佛教的利他心也一定能感受到。那天慈师说,他这几年讲《学集论》和《菩萨地论》,里面有很多好的教理,如果有汉文就很好说。我说现在人生不够了,如果寿命再长一点,这些好的大乘论典翻译出来、大家一起学习,懂汉语的很多人肯定想在短短一两年内,在利他方面,让自己变成精神上的富翁。
你看现在有些做生意做得好的人,在网络上宣传几次,马上就变成大财富者。从精神方面讲也是一样,刚来到学院时精神上很贫穷,但最后离开时,无论在大乘空性方面还是利他心方面,应该都变得很富裕,这肯定没问题。但对一些不理解佛法真理的人,包括安忍的功德、不嗔的功德,他们会认为这是懦弱和轻视、是愚人的表现——别人来攻击你,你不反击还要安忍,这就是愚者的行为。他们觉得这人很心虚、是很好欺负的傀儡。但实际上,对待别人时,应该用智慧理性地观待。这方面佛教徒与世间凡夫人有天壤之别。
佛在《毗奈耶经》中说:“愿为智所骂,不为愚所叹。”我们宁愿被智者骂,也不愿被愚者赞叹。因为愚者耽于恶,智者贪于善。愚者对恶方面特别感兴趣,会赞叹恶;智者对行持善法方面赞叹。所以愚者的说法我们不会在意,不观待别人理解与否。愚者想什么、做什么,没办法改变。愚者虽然嘲讽智者,但智者对他们悲悯,麦彭仁波切以前也讲过。
所以,我们不用怕。自己修安忍,别人可能会说这人无能、好欺负等等,但实际上不是这样。行持善法方面,应该有自己的主张。
畏故忍上言,恐争忍中言,
谁能忍下言,圣赞最胜忍。
这里讲安忍有三种情况。有些人因为害怕,对上级、上司的语言不得不忍。因为上面的人有大能力、大势力,所以有些老板下面的员工不得不忍,表面上说“好的好的”,心里却很不舒服,但因为害怕,如果领导不高兴,会被开除、被赶走。这是一种因害怕而安忍。
第二种是因为害怕争执而忍。比如夫妻之间,丈夫说一句,妻子说两句,最后大多数丈夫都忍了:“她脾气不好,跟她争没意思,不然争起来没完没了。”很多人都有这样的经历:父母中有的比较能忍,有的不忍,两人如果平起平坐就会争吵甚至打起来。包括金刚道友、同事之间,也有害怕出现争论、矛盾、不和的,担心气氛不好,这种是怕争执而忍,不是真正的忍。有些家庭中也会因此而产生冷暴力等种种现象,到时候更麻烦。有些人会说:“最好不惹他,不然他会发疯的。”也有这种情况。
第三种是我们前面讲的,既不是害怕,也不是担心争执,主要是下面的人对你反抗时,你如果真正能忍,那就是佛陀、菩萨、声闻缘觉、世间大智者们都赞叹的安忍,是最好的。
以前印度圣雄甘地,1948年被极端分子杀害。被害时他还没有完全断气,临终前对身边的人说:“你们一定要原谅这个可怜的人,一定不要惩罚他。”因为甘地是非暴力者,他一生倡导非暴力运动,最后被极端分子杀害。据说当时已经抓到这个凶手了,但甘地临终前仍要求宽恕他,不要判死刑。
佛教中也有类似公案。圣天论师(《中观四百论》的作者)辩论很厉害,制服了很多外道。有一次,一个外道在众人面前辩论失败,外道的弟子们很不服气,觉得语言上虽然输了,但身体上不能让对方胜利。于是外道的弟子一直跟踪圣天论师。当时圣天论师在一棵树下禅修,外道徒的弟子持刀走到他面前说:“你在众人面前侮辱了我们的大师,今天你用口侮辱我们,我用刀来侮辱你。”一边说一边用刀刺进他的身体。圣天论师倒在血泊中,却说:“我没事,你赶快走。不然我的弟子来了,你的下场会很可怕。”外道徒很感动,把他扶起来,圣天论师说:“不用管我,你快离开,否则会更麻烦。”外道徒哭着离开了。过了一会儿弟子们来了,看到上师在血泊中很伤心,准备报仇,圣天论师最后说:“你们要宽恕他,不能报仇。”随即示现圆寂。
佛教中类似这样的故事和历史还有很多,尽管当时生命面临威胁,自己也有能力报仇,担依然选择不要报仇、不要报复。反观我们自己,如果亲人跟别人冲突时,作为大乘修行人,会不会也跟着跑?以前有人说自己已证悟大圆满,结果家里的弟弟被别人杀害,马上拿着刀子冲向敌方报仇——可能他证悟的大圆满比较特殊吧。如果真正是大乘佛教的修行,安忍就非常重要。不要说别人来杀你时不报仇,至少遇到一些诋毁,心里不舒服时,能不能尽量不以呵斥的语言回应?尽量用自己的修行来面对。
很多道友以前在道场中闻思修行很多年,最后到了社会上,都有遇到违缘难以忍受的时候。所以这里佛陀说,对下者的安忍,是最殊胜的,诸佛菩萨都会赞叹。因此我们修持这部法时,尽量观察自己的心能否调整,这方面应当观察自心。
今天就讲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