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课
我们继续学习《优陀那经》。
之前，《优陀那经》已经讲解了四品内容，今天开始讲解第五品，即“爱著品”。
关于这部经究竟要讲多长时间，目前还无法确定。不过，到时可能会安排一次笔试，这里先跟大家说明一下。至于会出多少品内容的笔试题目，现在也还没有定论。到时我会询问堪布、堪姆们的意见。
一般来说，如果考试内容多，无常品、不放逸品、爱著品这三品都有可能出题；如果考试内容少，就出两品题目。考试时，可能需要解释偈颂，但我们会灵活出题，不会完全选取太过特别的词句，毕竟这样解释起来可能会有一定难度。但对每一个偈颂的理解，至少需要通过问答和解释的方式进行考查。
我希望所有学习《优陀那经》的人，到年底都能参加一场考试。尽管考试会带来辛苦和压力，但压力对于自身成长而言，还是有益的，我是这样认为的。如果我不讲课，或许会轻松很多，比如，以生病、身体不适、心情不佳为借口离开，这样自己自然就能轻松。
但一味地追求轻松，对自己未必有好处。所以，作为一个人，我们应该给自己施加压力，具备一定程度的自我强迫性，这样才能有动力。如果能这样做，或许更为妥当。否则，如果缺乏考试压力，尽管有少数人会自觉学习，但仍有相当一部分人很难做到自觉。
就拿当下的讲考情况来说，有时我觉得对大家的要求不用过高；可有时又觉得，大家还有提升的空间。虽说讲考时距离前一天听课已经过了一晚，但当天还是可以进行复习，而且你们年轻有活力、思维敏锐，理应能够讲得不错。然而，很多人在讲解公案等很多方面，进展得并不顺利，讲考时还要翻看讲记，只能讲个大概。如果让大家对偈颂的内容进行深入分析，大多数人都很难做到。
当然，个别人在讲考的时候也会引用其他经论，比如昨天提到了《菩萨地论》中不放逸的分类和本体的内容。他们在讲解时会参考这些内容，也会引用其他教证。
不过，最关键的是我们对这些法的体悟，我对一点特别重视。从个人层面来讲，对偈颂有怎样的感悟，结合自相续能获得什么样的助益，这些或许更为重要。
过去我在授课时，有时会碰到水平比较高的听众，所以讲解起来很有挑战性。如今在现场，有人讲得精彩，有人表现平平，但不管怎么样，大家能一同欢喜学习，这就十分难得。即便我们偶尔用错了词语，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实际上，我也常常犯这类错误，比如把“不放逸”和“放逸”弄混，有时心里想的是不放逸，嘴里却说成放逸；心里想的不是早睡晚起，嘴上却会误说。虽然这类口误时有出现，但并无大碍，毕竟人人都会有失误的时候。不过，我们在讲解时，还是需要稍加留意，这样更为妥当。
这部经典确实很殊胜。我希望在座的各位，不仅能通过汉文理解经义，还能用藏文讲得比较流畅。毕竟我们这里都是藏族同胞，如果只会汉语、不懂藏语，终究有所欠缺。
有人或许因为自身成长的环境或求学时的特殊因缘，汉文表达比较流利；也有人虽然没有接受过什么学校教育，但自学成才，汉语表达能力也很不错。这些情况我是从大家的简历中了解到的。无论如何，在解释经典的过程中，我们需要兼顾汉文和藏文，这一点非常重要。
今天我们开始讲第五品——爱著品。我们前面已经讲过不放逸品。在佛教中，不放逸极为重要，毕竟只有做到不放逸，才能产生一切功德和善根，这一点前面已经提及。
然而，有些人虽然心里很想做到不放逸，想好好修行，想成为能够行持利他之事的人，但如果心里的爱著、贪欲没有断除，确实很难做到。所以，爱著对于一个修行人来说，是最大的障碍。一旦爱著染污了自己的相续，任何法都难以修持下去，最终也无法获得解脱。
因此，仅仅嘴上说不放逸是不行的。如果心里真的贪执某个人或某件事物，就无法获得成就。爱著的对境不单单指异性，其实，自己的妻子、丈夫、伴侣、父母、儿女以及亲人，还有好朋友，乃至自己喜爱的电脑、车、房屋等等，也都包含在内。就像华智仁波切的故事中所讲的一样，他特别喜欢自己的木碗，因此，木碗也是一种爱著的对境。
我前一段时间得到一个木碗，使用了一段时间后，有人说它不好，我便对它产生了不好的看法；后来又有人给了我一个木碗，我觉得特别好，但前两天有位堪布说这个木碗用来舔糌粑不太好用，我一看，好像确实不太好用。这样的执著，会让人对事物一会儿喜欢，一会儿不喜欢。
总之，爱著的对境无论是木碗、手机、念珠，还是宠物、大象、骏马，甚至是任何事物，但只要爱著存在，人们在轮回中就无法获得解脱。这里主要阐述的就是这个道理。
我们在学习的过程中，要认认真真地进行分析。每个偈颂看起来似乎都很简单，没什么特别之处，但如果通过讲述公案、解释字面意思，再加上进一步发挥和分析，其实很有内容可讲。
我原本打算每天讲二十个颂词，简单给大家讲下去，这样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后来对照注释做讲解时，发现很难采用这种方式，所以就没有勉强，毕竟没什么可着急的，每天能讲多少就讲多少。如果生命能够延续，就讲到圆满；如果生命无法延续，讲到哪里就算哪里。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有这样的无常观。
看到《优陀那经》后面有一句：“愚者无智慧，行如不死亡。”意思是说，愚者没有智慧，他们的所作所为，仿佛根本不会面临死亡一样。而智者则不同，“智者悟正法”，智者已经通达了正法。后面还有一句，我一时想不起来了，这段内容在《优陀那经》的第二十二品里。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如果能了悟佛法，应该能对自己的前途和人生做出很好的规划；如果没有了悟佛法，就好像不会面临死亡一样，每天都会在执著常有和清净的邪见中流转。
总之，大家通过闻思，将爱著品学好，或许能断除自相续中的爱染。做到这一点非常重要。
爱著品
爱生诸忧恼，爱生诸恐惧，
若能舍诸爱，无忧无恐惧。
爱能产生忧恼，爱亦引发恐惧，若能舍离这些爱，便不会有忧恼与恐惧。
相关公案在我们的注释里有提及。往昔在舍卫城时，有一位非常英俊的男子，名叫喜子；他有一位容貌出众的伴侣，名为喜女，她生得极为美丽，二人感情十分深厚。然而，六个月后，男子不幸离世。男子死后，女子悲痛到了极点，最终竟然发疯了，赤身裸体地四处寻觅、狂奔，一直深陷在痛苦之中。
佛陀知道度化她的因缘已经成熟，便带着阿难去见她。当时，女子正四处奔波、狂乱地跑着，当她见到佛陀时，自然而然地恢复了理智，内心顿然生起了惭愧心。阿难尊者见她裸体奔跑，就将自己的法衣送给她。在赠送法衣的时候，佛陀为她开示：“若不断一法，则为世所缚，愿汝能根除，可怖此愚痴。”这一偈的意思是，如果不能断除一法，便会被世间的爱与执著所束缚，希望你能根除这非常可怕的执著和愚痴。
随后，佛陀把钵盂交给阿难尊者，让他寻找一户未曾有人离世的家庭，取些饮食回来。阿难尊者手持钵盂，凭借佛的威力，在极短的时间内遍访了许多家庭。据说他在一亿八千万户家庭中寻觅，却始终没能找到。最终，阿难一无所获，带着空钵回来了。之后，佛陀对着空钵宣说了这个偈颂。
关于这个偈颂，还有其他说法。其一，有一户人家，男主人的妻子、儿女等家人都已经离世，佛陀针对这样的情况，觉得爱可怖畏，便宣说了这一偈颂。其二，在广严城，佛陀对离车人讲说了这个偈颂。总之，对于这一偈颂的由来，存在不同说法。
我们确实能够看到，爱会引发很多问题。爱有着有形和无形的区别，凡是对对境以强烈的烦恼心去执著，就可以称之为爱，它是一种带有非理作意的执著。无论是对人、对事物，还是对其他任何对境，这种爱都是一种非理的作意。
那么，如果有了爱，会产生怎样的结果呢？会产生忧愁、忧伤、悲伤的情绪。如今世间很多人正处在这样的状态中。爱不仅会让人对过去生起忧伤，对现在满怀惶恐，还会让人对未来也产生恐惧。一般来说，恐惧或许是由敌人带来的，但实际上，我们所爱的对境同样会带来很多不安。
其实，爱的对境范围很广泛。例如，在有情众生中，对境可以是父母、长辈、伴侣、儿女；如果是对动物产生爱，对境则可以是猫、狗、猪等各种动物；如果是针对非有情之物，那么像财富等各类事物，也都可以包括在内。凡是对这些对境产生爱，都会引发各种各样的痛苦。
如果能凭借智慧断除、舍离对三界中任何一法的爱，那么在世间，确实就不会有忧愁，也不会有恐惧。相对而言，如果一个人没有特别强烈的爱执，就会比较放松，至少在心态上是如此。
现在我们这个世界上，有相当一部分人存在心理问题。大概在2017年，有统计显示，包括英国和法国在内，每十个人中就有五六个人患有恐惧症、抑郁症、焦虑症，这样的现象比较普遍。当然，不同的统计结果可能存在一些差异。
最近，我留意到中科院官方公布的数据，数据显示，如今在年轻人的群体中，有25%的人存在不同程度的心理抑郁状况。这样的现象确实令人忧心，非常可怕。而抑郁症和不健康心态的产生，归根结底，都源于我们对人和事物的过度执著。一旦陷入过度执著，就如同作茧自缚，让自己深陷痛苦的泥沼，痛苦的程度会与日俱增。
有鉴于此，现在很多医生都会给抑郁症患者开具各式各样的治疗药物。从药物作用方面来说，我们不可否认它具有一定功效，但如果从根本上去探寻解决之道，还是应该从心上下功夫。佛教所倡导的无我修法、利他修法，以及秉持不执著任何事物、潜心禅修的方式，对于改善执著心态，应当能发挥非常显著的作用。
这些方法对于修行者来说，同样意义重大。如果缺乏这样的修行，对爱过度执著，那么，在生死轮回的漫长过程中，将饱受痛苦折磨，难以获得解脱。
正如《增壹阿含经》中所说：“彼以见色，极起爱著，流转生死，无有解时。”我们一见到色法，就会生起强烈的爱著，一直流转生死轮回，无法获得真正的解脱。相反，如果一个人对自己的子女、伴侣等没有过度的执著，那他的心态自然会十分放松。
憨山大师是明末四大高僧之一。当时，他无意间卷入了皇宫复杂的纷争里。皇太后十分虔诚地信仰佛教，但皇帝身边围绕的一群大臣，心术不正，进献谗言，污蔑憨山大师对道教不恭敬。最终，憨山大师被他们发配到了如今的广东一带。在过去，犯人常常会被遣送到这个地方。那时候，众人虽然满心不希望法师被流放到广东，但迫于皇室的压力，只能无奈地将他送走。
憨山大师在被押送的途中，要经过许多地方。当他到达如今的南京一带时，在江面上见到了自己的母亲。他的母亲很有涵养，见到他时满心欢喜，声音也格外清亮，仿佛没有一丝忧愁。
当时憨山大师说道：“我如今遭遇这么大的困难，你为什么若无其事？你的神情为什么如此自然？”他的母亲回应道：“你不是也修行了很长时间吗？我如今大半生已过，不一定能长久留在这世间，但我从未对自己的人生感到苦恼，所以又怎么会对你有什么执念呢？希望你到那里之后好好修行，也许我们母子今生未必能再相见，但即便见不到也并无大碍。”她当时十分爽快地对憨山大师送上了这样一番临别祝福。
后来憨山大师感慨道：“如果天下的母亲都能像我母亲一样，那么，沉溺在轮回中的痛苦，或许会减少许多，甚至会几乎消失。”可见，我们世间有些父母，看似普普通通，但他们对子女的执著，到了一定时候，通过修行、修法，也能够减少许多。
总之，无论是对人还是对事物，只要对任何一个对境产生爱著，就必定会招致各种各样的痛苦。
当然，世间人肯定不太认同这样的观点。毕竟在当下各种场景里，不管是手机所呈现的内容，还是电视电影所展现的情节，大多都在大力宣扬爱是多么伟大，为了爱一切都可以付出。在这样的教育和文化氛围中成长起来的人，都会觉得爱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然而实际上，爱给每个人带来的痛苦，是难以用语言详尽描述的。
或许在佛教徒中，确实有一些人对这样的道理有一些感悟。他们会明白，虽然世间人尤其喜爱用动听的语言、美丽的词语来赞颂爱，但当真正接触到爱时，就会发现它并不像一些华丽词藻所赞颂的那样美好。实际上，爱的背后隐藏着许多世人所不知的痛苦、焦虑和忧愁，这一点大家应该知道。
我们社会中的主体文化，不会提及爱著如何给众生带来困扰，东方人如此，西方人也是如此。尤其是西方人，正如我们前面所讲，他们大多数人很赞扬贪心、痴心、嗔心，正因为如此，很多人都不快乐，却又无可奈何，不知道痛苦的根源究竟在哪里。
这跟我们前面讲的“由喜生忧恼，由喜生怖畏，若离喜爱者，无忧亦无怖”这一偈颂，在主旨上基本相同，但在词句表达上存在差异。
爱女生忧恼，痛苦及恐惧，
爱女若变易，悲伤将生起。
因贪爱女子（代指异性），人会生起忧愁、痛苦与恐惧；倘若所爱女子（代指异性）的情况发生变化，悲伤便会产生。
这个公案发生在舍卫城。当时，有一位婆罗门，他有两个儿子、四头牛，还拥有一块田地。后来，他家里遭遇了冰雹的袭击，该丧生的丧生了，该毁坏的毁坏了，一切都被破坏殆尽。之后，他的妻子在做家务时，从墙上跌落，因此而丧命。妻子离世后，这位婆罗门悲痛欲绝，竟然发疯了，便开始裸体狂奔。
结合之前的公案来看，不知道是不是在印度发疯的人都喜欢裸体狂奔。我也联想到我们学院以前的一些状况。那时，学院里也有精神不太正常的人，但他们的情况还算说得过去，不会裸体狂奔。而在公案中，这些人发疯之后，或许因为印度气候炎热，就裸体狂奔、四处游荡，确实很可怜。
当时，佛陀知道度化这位婆罗门的因缘已经成熟，于是便宣说了这一偈颂。从字面意义来讲，这一偈颂主要阐述了与爱相关的一些痛苦，也就是因爱而生的苦痛。如果男性对女子心生爱意，就像这位婆罗门对他的妻子产生爱恋一样，可能会引发忧恼、忧愁、烦恼。当然，如果女性对丈夫或其他男性心生爱意，也会带来同样的苦果。
乍看之下，爱一个人似乎是一件快乐的事。无论是男性爱女性，还是其他情况，似乎各种各样的爱都是非常美好的。当然，广义的爱还包含有慈爱。比如大乘佛教中所讲的慈爱父母、慈爱众生，这是一种大爱，毫无自私自利的成分。而那些怀有自私心的爱，也就是纯粹为了自己而产生的爱，是很可怕的。
这种自私的爱，会催生忧恼。在过去，它可能表现为忧恼；在现在，则体现为痛苦；在未来，将会引发恐惧。为何现在会感到痛苦呢？就像我们接下来要讲的，当相爱之人相聚一处时，在一起也不是，不在一起也不是，总是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摩擦、痛苦和纠缠，带来数不胜数的痛苦。而在未来，他们也会因此而产生各种恐惧和担忧，比如害怕失去对方，这样也会带来种种痛苦。
另外，如果一个人所爱的女子或男子出现变易，“变易”一词，依注释可以有几种解释。它指的可能是对方死了，离开了人世；或是跟别人走了；又或是出国了，等等。一旦出现这些情况，当事人心里就会特别烦恼、忧伤，这样的情绪自然而然就产生了。
因此，所谓的爱，实际上它所带来的忧患和痛苦，是非常可怕的。
不仅我们佛教有相关的说法，基督教也有类似的典故。有些基督教的故事还是很有意思。故事中讲，上帝要求亚当和夏娃好好在伊甸园里生活，不要吃禁果。后来，魔王化作一条毒蛇去引诱他们，在受到引诱之后，他们自然而然产生了贪欲，有了吃禁果的念头，而且，亚当和夏娃彼此间也产生了爱欲。最终，他们的事情被上帝发现，被赶出了伊甸园，来到了人间。自从那以后，人类的祖先便开启了在人间的生活历程，这算是西方较为普遍的一种说法。
从这个故事也能看出，因为有了贪爱，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其实，我们藏地的许多历史记载中也有类似的说法。最初，人类并没有多少贪欲，所有庄稼都自然而然地生长。然而后来，有些人对水面上的一些油脂产生了贪爱，享用之后，身体愈发沉重，失去了光芒，随后便不再能够飞行等等。总之，这些说法在核心观念上或许较为相近。
当然，进化论的说法实际上并不可靠。当下，许多人往往是顺应现今的一些观点来行事、著述的。就像现在一些比较出名的书籍，完全是按照进化论的观点来撰写的，然而，这种观点不过是一种臆想罢了。
世界上大多数人都认为，人是由动物进化而来的，还觉得人类会越来越聪明。但我们不妨把现今的人类文明和古代的思想、智慧进行对照，这样应该就能看出人究竟是愈发愚钝还是聪慧了。其实，如果想观察，从很多方面都可以观察得出。
东方和西方的观点尽管存在差异，但双方都在思考我们的贪欲带来了什么。实际上，贪欲带来了各种各样的恐惧、不安全感，还有一些悲伤，这些都是真实可感的。
我们从现实生活来观察，会发现很多人，包括一些出家人，确实没有什么奢侈品，也不需要这些东西。无论是在食物方面，还是在衣物方面，都是这样的情况。就像佛陀，对于多余的衣服，会特意进行加持处理，不留下多余之物，只保留钵盂、三衣等基本生活用品。佛陀的生活不堕于两边，这种生活方式非常适合人类。
如果生活过于富裕，人就没有时间学习和静修；如果生活太过贫穷，又难以维持基本生计。因此，如今很多有智慧的人，都比较明了佛教所倡导的中等生活观的意义。在这样的生活状态下，贪爱也能够得到一定程度的遏制。
那么在这里，实际上要阐述的内容是什么呢？就是贪爱会引发很多相关的痛苦。去年我们学习的《楞严经》中讲：“若诸世界六道众生，其心不淫，则不随其生死相续。”《楞严经》原本也是因为摩登伽女和阿难的因缘而讲述的，佛陀在其中特意强调了要对治淫欲和贪心。
我们世间中的六道众生，如果心不淫，就不会随顺烦恼，不会与生死相续相应，这样才有获得解脱的机会。在《楞严经》里提及六道众生其心不淫，而依据《俱舍论》的观点，地狱里应当不存在淫行。所以，也许这里的“淫”不一定指真正的邪淫行为，而可能指产生贪爱之心，毕竟阿赖耶识中会留存这样的种子。
其实，任何一种贪爱都不太好。“头陀不三宿空桑”，在践行十二头陀行时，不能在一个地方住三个晚上。也就是说，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不然很容易滋生贪心。我们有些修心法门中也蕴含着类似的理念。
总之，无论是对于人，还是对于道场，都不能过度执著。如果长期待在一处，或许会对这个地方生起一些贪执，最终可能会对自己不利。
往昔噶当派的大德们正是这样践行的，汉地一些大德同样是如此。其实，汉地确实有一些极为出色的修行人。然而，不少汉地的行者缺乏次第性的修行。当然，这样说或许并不完全准确，但这样的状况确实在大多数地方都存在。
至于藏传佛教的修行，有前行、正行和后行之分。尤其在前行阶段，需要修习人身难得、寿命无常等内容，等到自相续基本成熟之后，再修更高深的法门，这样就比较容易接受。相反，如果不能这样，一开始便修最深的法，那么，大多数人都会很难接受。毕竟人的相续需要慢慢成熟，等到一定时候，才可以传授更深层次的法要。
当然，我们对汉传佛教也极为赞叹，只是有些宗派的行者在次第修行方面稍显欠缺。不过，汉地大德们也有许多零散的教言，尤其是禅宗，有一些直指人心的窍诀，这是非常好的。
世间种种苦，忧叹及哀号，
皆依爱所生，离爱彼不存。
世间的各种痛苦、忧伤的叹息、哀伤的号哭，皆因爱而产生，倘若能够远离爱，痛苦便不复存在了。
往昔，有一位婆罗门向佛陀请问：“乔达摩，什么事情会引发忧愁、痛苦，乃至哀号、不快乐等情况呢？”
当时，佛陀针对这一问题，说了这个偈颂。它的意思是，世间的种种痛苦，并非只有一两个。除了我们前面所讲的与爱相关的苦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苦。我们的内心存在着很多痛苦，身体也会遭受各类痛苦的侵袭。总之，世间的痛苦极为繁多，每个人或许都有各种各样的痛苦。
有些人承受着头痛之苦，有些人饱受胃痛之苦；有些人虽然身体并无大碍，却可能为贪欲增长而苦恼；还有些人被各种恐惧带来的痛苦所困扰。痛苦的表现形式多种多样，我们众生的痛苦，可谓无边无际、数量众多。
此外，还有各种忧叹。所谓忧叹，就是心中极为忧伤，通过叹气等行为表现出来，这是一种悲伤的叹息；还有哀号，其中一部分哀号诉诸言语，甚至可能因痛苦至极而叫苦连天。所有这些，无论是我们能够用语言描述的，还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痛苦，实际上都是众生所感受到的。每个人，如果你真正和他接触，就会发现，除了修行特别好的人之外，心里都藏着许多难以言说的痛苦。
所有这些痛苦，实际上都是由爱所生的。无论是对自己身体的爱，还是对“我所法”的爱，都会引发痛苦。因为有了这份爱，才会产生对“我所”的执著；有了对“我所”的执著，才会在轮回中漂泊。所以，所有的这些爱、所有的这些苦，都与爱紧密相关。倘若我们能够远离这样的爱，那么世间的痛苦便不复存在了。
我们今天所讲的这些内容，与世间人在很多问题上的观点完全相反。世间人认为，有了爱，就会有幸福、快乐、价值、意义等；如果没有爱，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毫无意义，生活是空白且虚度的。
那么，究竟是佛陀所讲的内容真实，还是世间人所讲的内容真实呢？这个问题，我们应当自己去观察。也许我们从小出家，在佛法的教育环境中长大，对于世间各种歌功颂德的现象，不一定特别了解，不过这也难说。因为如今在这个世间，那些本该具有的甚深的生起次第、圆满次第以及大圆满的境界，在修行人的相续中非常稀少；而那些不该有的各种贪嗔痴，或者外界的不良习气、错误理念，或许早已占满了我们的内心。这样一来，一个人表面上看是修行人、佛教徒，但实际上却被各种世间的贪爱、杂乱无章的知识占据了内心的空间，这既痛苦又可怕。
有时候我们进行自我观察时会发现，按常理来说，作为修行人，应当一天比一天有进步，每年有进步，每个月有进步，每一天都应有所进步，然而，实际情况却是，自己不但没有进步，反而出现了退步。
有时候我观察自己的相续，发现以前刚来这里依止善知识时，在悲心、出离心、菩提心等各个方面，似乎都稍有进步，可现在不但没有进步，反而出现了倒退的情况。也许是享受信财、被各种杂事干扰，使自己的内心被蒙蔽，久而久之，就导致了道心退失。很多修行人如果都是这样的情况，那也是比较可怜的。按常理来讲，修行人应当有更高的境界，这很重要。
实际上，爱和苦应该是因果关系。如果有爱，便会产生苦的果，恰似种子与苗芽一般。世间人往往认为爱是美好的，然而实际上，爱与恨是同时存在的。世间人也常说，爱得越深，可能恨得也越深、痛苦也会越多。爱看似能带来幸福和快乐，可实际上，它给我们造成的伤害却是无穷无尽的。无始以来，爱已经让我们遭受过无数次伤害，而今生所遭遇的这种爱，也确实令人感到害怕。
往昔，有一位学者问莲池大师：“我读了您所写的《戒杀放生文》，觉得极为精妙，您所说的这些事我也能做到一些，比如戒杀放生、吃斋等。但我这个人本性贪心较重，实在难以舍弃贪心。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残害他人、杀生这类事情非常悲惨，我愿意舍弃；但贪爱能带来快乐，这种快乐我不愿意舍弃。”
后来，莲池大师说了一番话。我以往看到这段内容的时候，感触很深，不过，我们很多人或许还不明白其中蕴含的道理。莲池大师对这位学者说：“我给你举个例子。比如说有一种毒药，如果加在不太好吃的食物里，本来食物就不好吃，再加上毒药，就更难以下咽了，你自然就不愿意接受。但如果毒药掺在特别美好、极为可口的食物里，那又会怎样呢？当然，不管是美味的食物还是难吃的食物，只要毒药进入身体，它所带来的痛苦都是难以想象的。在爱之外，世间其他需要断除的事物，由于它本身和它的成因看起来特别恐怖，所以比较容易断除。而至于爱，它的表象温和，所以你根本察觉不到它的恐怖之处。”
以前，有一位名叫李娜的歌手，她因为演唱《女人是老虎》而出名。这首歌的灵感源自汉地流传的一个故事。
在故事里，山上有一位老和尚，他培养了一个徒弟。这个徒弟从未涉足尘世，一直在山中长大。有一回，小和尚打算去城里，老和尚便对他说：“你若想去，自然可以，但城里有个‘老虎’，极为可怕。”接着，老和尚详细地向小和尚讲述了“老虎”的种种可怕之处。小和尚听后，说道：“我已经记住了。”随后，他便下山前往城里。
等小和尚回来，老和尚问他：“你今天去城里的感受如何？”小和尚回答：“您说的那个‘老虎’，特别可爱，并不像您说的那样可怕。”后来，这个故事流传至今，演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不管是歌中所唱的“老虎”，还是其他形式的诱惑，它们看似可怕，但也有看似可爱的一面。然而，这种可爱往往会带来痛苦。就像莲池大师所说，毒药掺在特别美味的食物里和掺在特别难吃的食物里，我们的反应不尽相同。对于难吃的食物，我们往往会心生排斥，也比较容易戒除，比如粗暴、不良的行为，像是杀生、抽烟等等，我们容易意识到它的危害并选择远离。
而这种所谓的爱、贪执，虽然看起来能给我们带来很好的结果，但实际上，它会让我们不断沉溺其中，到最后才惊觉，原来它才是最可怕的。可到那时，即便想要逃离，也未必能够逃脱。不论是对男性还是女性来说，结局都是如此。
尤其是对钱财的贪执，确实非常可怕。如今很多官员落马、锒铛入狱，都是由于这样的缘故。他们刚开始看到钱财时，觉得钱财十分诱人，心想：“哇，这个不错，我要接受。”接受之后，结果往往不尽如人意。我们前面也提到过，佛陀说钱财如同毒蛇一般。虽然在世间生活，我们确实需要基本的生活保障，但除此之外，过多的钱财，或许只会给我们带来痛苦。
昨天，我给你们每个人发了一颗蜜蜡念珠。一开始我想，蜜蜡是黄色的，在息增怀诛四事业里，黄色代表增业，能让人增益许多善果。随后我又想，绝对不能凭借这颗蜜蜡念珠让你们发财，否则，修行肯定会被毁坏。
最终我发愿，希望你们能够增长智慧。毕竟对于修行人来说，钱财确实是严峻的考验。除非自身很有正知正念，道心坚如磐石，不被金钱所诱惑，才有可能坚守住自己的道心。否则，如果拥有了大量“咕噜姆（钱）”，那么之后的情况就很难预料了。
现在，有不少汉族人，对藏语一窍不通，但都会说“咕噜姆”。甚至那些连“赞巴拉（财神）”都不知道的人，也知道“咕噜姆”这个词。可见，“咕噜姆”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接下来，还要讲几个颂词。
世无爱之人，安乐无忧恼，
故求离染尘，终不生爱著。
在世间，对爱没有执著的人，便是安乐且没有忧恼的，他们渴望远离烦恼与染污之尘，不会再生起爱著之心。
讲述前面偈颂时所提及的公案，也与后面这几个颂词相关联。在刚才所讲的公案里，婆罗门向佛陀发问，佛陀针对他的问题，宣说了六个颂词，这一点我刚才忘记讲了。
前一个颂词之后的这几个颂词，在智铠的注解中并没有对应的公案。佛陀宣说这些偈颂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引导婆罗门，在这个过程中，佛陀阐述了应当舍弃世间所有贪爱这一道理。
如果世人并非特别执著于爱，自然也就不会产生恨，这样的人是安乐的，没有忧愁，也没有烦恼。
那么，他渴望的是什么呢？渴望的是远离世间中贪的杂染之尘。这里的“尘”并不是指地上的尘土，而是指烦恼之尘、染污之尘。这样的人，“终不生爱著”，他断除了对爱的执著。如果对爱没有执著，就断除了这种爱执。“终不生”，即无论何时，不管是外在还是内在，也不论是动时、静时，出定时、入定时，始终都不会生起爱著。而断除了对爱的执著，便能够获得快乐。其实，对爱产生执著也是一种心理颠倒的状态，如果能稍作改变，便不会那么痛苦了。
大约在二十多年前，我讲授过《中观四百论》。我记得当时参考的是阿琼堪布和月称论师的注释。在月称论师的注释里提到，有一位国王特别疼爱自己的儿子。后来，他的儿子去世了。儿子死后，大臣和下属们担心国王承受不住，怕他会离世或发生什么意外。于是，他们来到国王面前，用了一种委婉的说法，说道：“你的儿子僵硬了。”当时“僵硬”有两种释义，一种是叛乱、造反，另一种是死亡。
国王听到“你的儿子僵硬了”，心想：“哇，我的儿子竟然要夺我的王位，背叛我了。”于是，他立刻派遣军队去杀儿子，对他极为怨恨。他原本十分疼爱自己的儿子，可一听说儿子“僵硬”了，就认定儿子要造反，把他当成了敌人，还担心儿子抢夺自己的王位，对他满怀恨意。
这时，大臣们说：“军队已经把刚才造反的人杀了。”国王听到这个消息后十分开心，马上敲鼓擂锣，举办庆祝活动。实际上，他的儿子还是原来的儿子，只是因为对语言的理解有偏差，使他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国王起初认为儿子是自己疼爱的对象，所以对他非常执著。如果直接告诉他儿子已经去世，他的心理或许会出现问题。但他一听说儿子要造反、要抢夺王位，便立刻对儿子生起了嗔恨心。
所以，所谓的爱，归根结底是很自私的。国王对儿子的爱，一旦与自身利益发生冲突，比如，儿子开始争夺他的王位或企图杀害他，那么他就会把儿子视为敌人。这样一来，他对儿子便全无喜爱之情了。
如今世间许多事情，包括离婚等各种各样的纠纷，它们产生的原因大抵都与这样的情况类似。一个人喜欢你时，会非常执著；一旦不喜欢了，甚至会满怀怨恨。比如，原本关系很好的两个人，后来因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不好，双方的心态就会发生改变。
曾经我碰到一个人，他说：“我对英国整个国家都毫无好感，我特别憎恨英国。”我问他原因，他说：“因为以前有一个我喜欢的人在英国，后来她背叛了我，所以我就对整个英国都没了好感。”我说：“并非所有英国人都背叛过你，所以，这跟那个地方有什么关联，又跟整个国家有什么关系呢？”像他这种所谓的执著、愚痴，确实很奇怪。如果你对某个人有执著，或仅仅因为做了噩梦等原因，就对整个国家、对所有人产生特别的执著，这在真正的正常人眼中，确实十分奇怪。
所以，从道理层面来讲，爱确实是一种非常不真实的分别念。然而，人们往往难以理解这样的道理，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来精准表述它。
在高僧大德的境界中，或许并不存在这样的执著。但有时从表象来看，他们似乎也有类似的显现。维萨空行母的传记中记载，她常常因为对爱的执著而死去活来，饱受痛苦折磨。伏藏大师给哇蒋秋所取出的《益西措嘉空行母密传》里也有记载，当莲花生大士前往西南罗刹国时，益西措嘉空行母显现上非常痛苦，一直拔扯头发、捶打胸口。
依据我们平常的认知，益西措嘉是何等了不起的人物，她作为众多伏藏之主，是非常厉害的。但传记中却说，她痛苦万分。这部传记有汉文版本，很早之前甘肃那边的出版社就出版过。总之，她大声呼唤、祈祷，身体不断翻滚，死去活来，非常痛苦。
之后，莲花生大士在光芒中多次显现，他们之间出现了“上师秘密坛城”，就像加上了微信一样，能够随时沟通。在这样的境界中，益西措嘉空行母每天都能和莲师沟通六次。所以在显现上，她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经常与上师进行交谈——她拥有了这种能够相应、沟通的境界。
或许这只是不了义的显现，是在众生面前所呈现出的表象。但实际上，对于真正的大成就者来说，并没有这样的执著。就如我们在米拉日巴的传记中所看到的，起初他心中的爱与恨，都较为粗重、强烈，但当他真正获得成就时，他妹妹的哭声与他自己的笑声在山洞中相互交融，化作另一种声音，久久回荡。他的道歌里有这样的讲述。
由此可知，大德们和一些成就者应该并没有这种执著。这是最好的情况。正如经中所说“若人不生爱，得最上寂静”，如果没有世间的执著之爱，就能获得最上的寂静和快乐。
不见爱生苦，见不爱亦然，
勿与爱相遇，勿遇不爱者。
不见所爱之人或物，会心生痛苦；见到不爱之人或物，同样也会陷入痛苦之中。故而，既不要与所爱相遇，亦不要遇到不爱之对境。
宣说这一偈颂，主要是为了对婆罗门进行教诫，目的是断除贪爱之心。如果见不到所爱之人或物，我们常说的求不得苦、爱别离苦便会随之产生。无法见到所爱之人，会痛苦万分，感觉度日如年。对于自己喜爱的人，如果一天不能相见、一天没有交流，就会满心伤心、焦虑又痛苦。而见不到喜爱的事物，也会带来痛苦。例如找不到手机、电脑这类物品，同样会特别痛苦，甚至可能因此而难以入睡。
有的人对所爱的人和事物，乃至自己的任何物品都非常贪执，这样一来，自己就会饱受痛苦折磨。反之，倘若见到不爱、极其不喜欢的人或物，比如，见到曾经喜爱如今却已厌弃的人、自己的仇敌，或被最不喜欢的物品随身，就会特别不开心，同样会心生痛苦。
进一步来说，与怨恨的敌人或关系不睦的人共处一室，会倍感煎熬；与厌恶甚至憎恨之人相伴，也必然会痛苦难耐。但如果是与所爱的人共处一室，那么，无论时间过去多久，都会觉得时光太过短暂。总之，这两种情况，无论是与厌恶之人接触，还是所爱之人不在身边，都会使人陷入痛苦之中。
因此，在日常生活中，我们既不可与所爱之人过度亲近——即便对方是父母、亲人，整日相伴有时也会带来痛苦——也不可与厌恶之人，诸如敌人、仇家相遇。
虽然注释在这里并没有讲相关公案，但在一些佛经中有类似的故事。当时，有两个人彼此非常倾慕，后来却分隔两地，只能通过书信往来。后来，男子每次和心仪的女子相见时，女子却常常带着男方的仇敌一同前来。这样一来，男方内心的情绪就非常复杂，他一方面因为见到了心爱之人，很高兴；另一方面又因为见到了厌恶之人，很愤怒。
人际关系本来就错综复杂，同时面对喜爱和憎恶的人，使他陷入了两难境地，难以抉择。而且这种情况并非偶然出现——可能即便男方劝说，女子也不听从。于是，每次见到喜欢的人，他便满心欢喜；见到不喜欢的人，便满心不悦。痛苦和快乐交织在一起，实在难以分辨。最终，他选择不再与女子相见，随后出家修行。毕竟他面对的对境过于复杂，使他一直深陷其中，纠缠不断，痛苦不堪。这个故事出自《出曜经》。
还有一个公案：有一个人，他的儿子被罗刹掳去了。儿子被掳走后的那段日子里，他伤心至极、痛苦不堪。后来，罗刹又把他的儿子送了回来，他顿时满心欢喜。然而，没过多久，他又担忧罗刹会像某些雏鸟叼其他动物那样，故意对他进行反复的折磨。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罗刹再次掳走了他的儿子，如此循环往复。
当时，他的心态复杂到了极点，时而欣喜若狂，时而痛苦难耐，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最终，他决定远离这样的生活，出家修行。佛陀针对这两件事，宣说了这个偈颂。
实际上，一旦在世间对爱生起执著，便会陷入两难的处境——拥有所爱的人或事物不行，不拥有也不行。前面提到的爱别离苦、求不得苦，正是由于所爱之人或事物不在身边、无法获得而产生的痛苦；而后面所说的与不愿接触的怨敌、仇人频繁相遇，则是怨憎会苦，这种苦同样让人痛苦不堪。
所以，只要对某个人或某个事物生起强烈的执著，就必然伴随着痛苦、焦虑和恐惧，这是确定无疑的。
佛陀在这里讲到，如果要调整我们的情绪，使其达到寂静，就不要对某个人怀有特别强烈的爱。如果有特别爱的人，就可能出现今天爱、明天恨，或者明天心生恐惧等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同时，也不要对怨敌或自己不喜欢的人怀有极大的嗔怒和恨意，否则，这同样会给自己带来很多痛苦。因此，这两种情况都有过失。为了断除这两种过失，佛陀便宣说了这一偈颂。
与所爱别离，与不爱相遇，
能令人衰老，生起难忍苦。
与所爱之人或物离别，与不爱之人或物相遇，都会使人渐渐衰老、枯槁，生起难以忍受的痛苦。
这个故事，似乎发生在舍卫城，也可能是其他某个地方。有一位婆罗门，他的女儿和他的弟子相互间萌生了极为强烈的爱恋。他们情深意切，不愿分离，甚至觉得为了一个拥抱，牺牲一切都在所不惜。
然而，时光流逝，最后他们都感受到了衰老带来的难以忍受的痛苦。针对这样的情形，佛陀宣说了这个偈颂。它想说明的是，与所爱的人离别，是极其痛苦的。对于所爱之人的离去，人们往往难以承受这份伤痛。
如今世间的人，与自己喜爱的人或事物，一旦面临分离，所感受到的痛苦简直难以用言语来描述。而如果要面对厌恶、不喜欢甚至敌对的人，也会非常痛苦。现在有很多人，比如一些年轻人，不满意现在的单位就换一个，换了之后又对新单位不满，也不喜欢新单位里的人。其实，如果自己的心态存在问题，就会觉得世界上所有的人和事物都不合自己的心意，总是不断地想要更换环境。但这恰恰反映出自己的修行不好。
修行比较好的人，无论处于什么环境，都能安然自若。以前很多大德便是如此，修行境界高的人，无论去到哪里都能安住。现在有些人存在的问题，并非仅仅和异性相关，除了这种烦恼之外，他们还特别挑剔、爱找毛病——这足以表明其内心的修行境界相对较低。
真正的修行人，无论身处何地，都是快乐的。比如我们外出住宾馆、旅店，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感觉相当不错，自己基本上都能接受。饮食方面，吃什么都无所谓；出行的时候，乘坐什么样的车也都没问题。这样的人毫无挑剔之心，其实这正是修行境界的一种体现。
然而，有些人却并非如此，他们对身边的人也好，对遇到的事也罢，看什么都不顺眼，听什么都不顺耳，心里总是很厌烦。实际上，这是一种心理问题。相反，如果我们的修行境界比较好，就能在任何场合做到随顺他人。当然，每个人的表现与个人对事物的爱憎也有一定关联。
那么，倘若自己心态不好，会产生怎样的结果呢？由于内心有着极大的执著，且无法得偿所愿、获得满足，自身就会逐渐衰老，如同阳光下的芦苇一样，最终枯萎。
我也碰到过类似的情况，有些人的家庭状况不好，给自己带来了一些负面影响。对于这件事，我不确定是在昨天还是其他什么时候提到过。今天有人采访我，或许我是在那时说的，又或许我是在课堂上讲过。
我之前遇到过一位女子，她的身形瘦得异于常人，身边还带着个女儿。我遇到她时，她正伤心地哭个不停。我询问她为什么这么悲伤，她哽咽着说，是因为丈夫出轨，她甚至萌生了自杀的念头，所幸没有成功。她看上去伤心欲绝，整个人仿佛都被痛苦所笼罩。
我注意到她的女儿，一会儿抬头看看母亲脸上滑落的泪水，一会儿又低头摆弄起手中的手机。现在不少孩子都是这样，对其他事情漠不关心，只要拿到手机就沉浸其中。小女孩玩了一会儿，又抬头望向母亲。她的母亲痛苦到了极点，说自己白天根本吃不下饭，晚上整夜都辗转难眠。
我轻声劝慰道：“这个世界如此广阔，不妨试着放下这些执念。”虽然我说这些话是出于一片好心，但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的确，我们世间人如果对某一事物，无论是感情、地位还是财富，特别执著，就会痛苦不堪，内心极度伤心、焦虑，最终可能会感受到如身处地狱饿鬼道般的痛苦，个人形象看起来也会非常糟糕。虽然这位女子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但世间人或许还会将这种执著当作值得称颂的事。就像以前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故事，人们都赞美它，觉得它伟大。最后，这两个人化作蝴蝶，大家也都觉得很值得。
世间有很多这样的故事，在西方也是一样，像莎士比亚创作的戏剧《罗密欧与朱丽叶》就是其中一例。西方人普遍认为这个故事很伟大。不仅如此，这样一种虚构故事所蕴含的理念，最后竟演变成了人们的价值观。这些虚构的执著、痛苦的假合，最终都成了被赞美的事物，它们无论是通过电影还是电视呈现出来，人们都极为推崇。不过，在它们的引导下，给大众带来的究竟是幸福还是痛苦，受到影响的人又会有多少，我也很难说清楚。
如今在世间，我们这些学习因明和其他甚深佛法的人，应该运用自己的智慧去观察：世人所赞叹的事物究竟值不值得。如果值得，我们用不同的语言去赞叹也无妨；如果不值得，虽然去破斥他们的观点也不一定有必要，但在修行过程中，我们应当选择最具意义的价值观，这无疑是非常好的。